可他想着这是送王爷的生辰礼,总不好借佛的花再献给佛吧。
况且这是小王爷第一次见他时送他的,他一想起来心里就又暖又甜,拿起来的手就放下了。
段谨低声道:“……不舍得。”
萧云清还以为他说的意思是太穷了,不舍得花金叶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花完了再找我要呗。”那么见外干什么。
反正对他来说,那点银子和洒洒水差不多。
可对段谨而言,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段谨,”萧云清说,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傻?”
——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段谨还不明不白。
王爷突然骂了他一句傻就让他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他今晚的行为惹人生气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足足复盘到半夜,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埋头呼呼大睡起来。
段谨走后,萧云清低着头把两只瓷瓶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两只瓶身上还分别贴着一张小小的签子,上面写着用法用量,字迹工整端正,一比一划都透着认真。
“这个人……可真是的。”
屋里安静了很久,忽然响起了这么句话。
声音低低的,似是有股无可奈何的生气,转瞬又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
第二天。
段谨难得睡到了巳时初,此时天光大亮,连小王爷都已起床出门了。
用完饭,段谨正准备去整理公务,路上却碰上了回来的小王爷。
萧云清走得微微有些喘,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小包袱,像抱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此时不知是走路热的还是别的缘故,脸颊透出一层粉粉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段谨,”萧云清打断他,“你随我来。”
他转身往东跨院里走,段谨不明所以,只好跟上。
这个院子是县衙最宽敞的,段谨初来时这里破败得厉害,后来经刘公公一番修补改造,已然成了整个县衙里最富贵整洁的地方了。
萧云清把段谨让进屋里,关上门,然后将那只青布包袱放在桌上,慢慢解开。
包袱里面是一只扁平的檀木匣子,匣子边角磨得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萧云清打开匣盖,从里面取出一枚玉佩,托在掌心里,递到段谨面前。
段谨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枚白玉透雕吉祥如意佩,玉质温润细腻,正面雕兰,背面雕竹,外圈刻的是吉祥如意纹。
绳子是旧的,已经有些褪色,系着一颗小巧的玛瑙珠子。
这枚玉佩,他太熟悉了。
这是段家的传家之物。
只是初来此县时,穷困潦倒,无以为生,不得已当了百两。
他原想着等县里收成好了、有了余钱,就去赎回来。
可县里的日子一直紧巴巴,总是有别的事顶在前头要用钱,刚开始他想着等百姓种上地就好了,后来想着工坊开了就好了,现在又想着等高粱收成了、工坊盈利了再去赎回来好了。
然而现在,这枚玉佩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萧云清的手心里,温润如初,完好无损。
“王爷……”段谨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怎么知道的?”
萧云清把玉佩轻轻放在他手里,指尖触到他的掌心,微微一触便缩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你昨日说花了七十两买东西,我就觉得不对。你一个七品县令,月俸十两,现如今当官不过三个多月,花的比挣的多一倍,钱从哪儿来?我本以为是你家中积蓄,后来想起你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哪里来的积蓄?今早我问了柳成,他才支支吾吾说了实话。原来是你刚来上任的时候,当了家传的玉佩,才撑过了最难的日子。”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段谨,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来:“段谨,你为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我替你赎一样东西,不算什么。”
段谨握着那枚玉佩,掌心被玉的凉意沁得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多谢王爷”,想说“臣何德何能”,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玉佩,他忽然想起记忆里的父亲临终前对原身说的话——“交给你最重要的人。”
父母早已不在,他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亲眷故交,在这世上孑然一身。
这枚玉佩,他原以为会永远压在箱底,或者在某一天被银钱的事逼得彻底卖掉、再也找不回来。
可小王爷替他把玉佩赎回来了。
段谨攥紧玉佩,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萧云清的眼睛。
“王爷,”他说,“这玉佩,臣送给您。”
第32章[V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