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臣这不是好好的吗?胳膊腿都在,脑子也没烧坏。”
萧云清还是没说话,但他的嘴唇开始微微发抖。
“王爷……”
“你知不知道,”萧云清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你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烫得像火炭,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我,我以为……你要死了……”
说到最后那个“死”字时,他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一滴接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段谨的被角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的流泪,肩膀颤抖着,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段谨看着他的样子,心像是被钝刀子割一样。
他慢慢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萧云清的肩上。
萧云清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段谨的手指收拢了一些,把人揽在怀里,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肩,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的力道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也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
“王爷,”段谨声音沙哑而温柔,“臣不该让您担心。”
“是臣的错。”
萧云清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在他胸口。
“臣答应您,以后不会这样了,”段谨的声音愈发轻了,“臣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让自己累倒。臣还要……还要给王爷做蛋糕,做凉粉,做拔丝山药,做好多好吃的。”
萧云清的肩膀颤了一下,哭声小了一些。
段谨的手没有离开他的肩,依旧轻轻地拍着。
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受到他肩头温热的体温,胸口能感受到他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和萧云清偶尔的抽噎声。
过了好一会儿,萧云清慢慢直起身来,偏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海棠花。
娇艳美丽。
段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伸出手去,笨拙地帮他拭去眼角的一滴泪。
他的手指触到他微凉的皮肤,两人同时一颤。
萧云清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眼帘。
“王爷,”段谨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臣以后再也不会让您哭了。”
萧云清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睛看他。
他的眼里还有泪光,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段谨,你说话要算话。”
“臣说话算话。”
萧云清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段谨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不再颤抖了,他把手指一根根地嵌进段谨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段谨的心跳得厉害,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一样。
他握着萧云清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润。
段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紧了手指,把他的手握得更稳了一些。
窗外,雨后的晚霞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几只麻雀在院子里的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什么。
——
段谨在床上躺了三天,实在躺不住了。
第四天一早,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浑身还酸疼着,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比起前几天那场高烧,已经好了太多。
他穿上一件旧长衫,扶着墙慢慢走到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后的天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只是他想起被淹的那些庄稼,心里焦虑。
萧云清劝他不住,只好让他好好吃饭,饭后自己亲自陪他出去。
他们看了一上午。
那些当初治理盐碱地时疏通过的河道、沟渠还好说,下的雨能够及时流走,不至于令庄稼始终在水里泡着。
只是仍旧有五分之一的高粱发黄发枯。
而本地原产的水稻、小麦等作物则损失惨重,粗略判断,约有三分之一的庄稼根系已经腐烂。
萧云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头沉默的背影,心中酸涩,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