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谨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差点翻倒,他看了一眼师爷,师爷也是一脸震惊,两人对视了一下,同时往外跑。
县衙门口,一个穿着太监服色的中年男子正从马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带刀侍卫。
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面色肃然。
段谨和师爷跑到门口,整了整衣冠,跪地道:“臣,武原县令段谨师爷向伯秋,恭迎圣旨。”
这位传旨太监看了他们一眼,却没直接念。
刘公公听到声音后也赶来了门口,看到此景不禁扶额,打发两个侍从将这位传旨太监引进大堂,摆上长案,点上香,县衙众人按官职跪了一地。
这位传旨太监才终于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岁夏汛,澜江泛滥,沿江诸县受灾深重。朕心甚忧,夜不能寐。据武原县令段谨所呈灾情,并据晋王亲笔来函所述,武原县虽堤固未溃,然庄稼亦损失三成有余,百姓生计维艰,朕心恻然。”
“念及百姓遭此天灾,朝廷理应体恤。特赦免武原县今年全年赋税,并着当地官府从速赈济,务使百姓无饥寒之虞。另,武原县令段谨勤政爱民,未雨绸缪,护佑一方平安,着赏银五百两,缎十匹,以资嘉勉。钦此。”
段谨跪在地上,听着圣旨上每一个字,像是做梦一样。
免了。
今年全年的赋税,都免了。
“臣,谢皇上隆恩!”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传旨太监把圣旨递给他,笑眯眯地说:“段大人,起来吧,皇上很是看重您呢。”
段谨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腿都有些发软。
第40章[VIP]
说完,传旨太监目光越过他,落向后头缓缓走出来的青年身上。
他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晋王殿下千岁!奴才给殿下请安了。”
萧云清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起来吧,皇兄身体可好?”
“皇上龙体安康,只是挂念殿下。”传旨太监站起身来,细细打量了萧云清一番,眼圈忽然有些发红,“殿下瘦了,也黑了。太后娘娘在宫里日日念叨,说殿下从小就没离过京城这么久,也不知在外头吃不吃得惯、睡不睡得好。临行前娘娘叮嘱了奴才好几遍,让奴才一定要亲眼看看殿下的气色,回去好好说给她听。”
段谨敏锐提取到“黑”“瘦”两个关键词,登时就在心里暗骂了这个太监几句。
没眼光!
没看到自从他给王爷献上了珍珠粉和美白膏,皮肤白嫩一日胜过一日嘛。哪里黑?哪里瘦了?
萧云清闻言,眸底也浮现一丝感伤,临行前自己还在与母后怄气,后来虽仍时常通信,但互相都是报喜不报忧罢了。
他问:“母后的身子如何?”
“太后娘娘精神头还好,就是惦记殿下。”太监斟酌着词句,“前些日子犯了头风,太医说是忧思过重,开了些安神的药,养了几日便好了。娘娘说,只要殿下平平安安的,她就什么都好了。”
母后……
萧云清眼眶微微一热,声音低了几分:“让母后不必挂念,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传旨太监连忙点头,又笑着环顾一圈县衙的院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地方倒是比奴才想象中的清静。来之前太后娘娘特意交代,说殿下打小起居都有专人伺候,如今在外头恐怕诸多不便,让奴才带了好些东西来。”
段谨抱着圣旨站在一旁,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连忙道:“公公一路辛苦了,请到后堂喝杯茶歇歇脚。”
太监摆了摆手,笑道:“段大人不必客气,奴才还得赶回去复命呢。不过——”
他转向萧云清,又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殿下,奴才这次只带了圣旨和几样紧要的东西先赶来报信。太后娘娘和皇上给您预备的东西还在后头,好几大车呢,路上走得慢,估摸着再过三五日才能到。”
萧云清无奈:“什么东西要好几大车?”
太监便掰着手指头数:“太后娘娘说这边靠水,湿气重,特意给您带了加厚的衣物和祛湿的药材,皇上说您爱读书,命人给您挑了一箱子新话本,还有新贡的茶叶、锦缎布料……”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零零碎碎加起来足有三大车呢。”
段谨听着这“好几大车”的东西,嘴角抽了抽,悄悄看了一眼小王爷的表情。
萧云清那张向来矜贵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无奈又头疼的神色,面颊似乎泛了点红。
“奴才斗胆,多嘴一句。”太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太后娘娘说了,让殿下照顾好自己,若是瘦了,她老人家可是要心疼的。还说……若是待得开心,便不必急着回京,在外面好好历练便是,她等您过年回去。”
萧云清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时辰不早了,奴才该回去复命了。”他整了整衣冠,再次向萧云清行礼,“殿下保重,奴才告辞了。”
萧云清叫住他:“回去告诉母后,我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养病,不必记挂,告诉皇兄,让他多保重龙体。”
传旨太监一一应了,转身要走,段谨挽留不住,将人送到县衙门口,并十分上道地掏出方才让人准备好的一包碎银塞到太监手里。
太监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他翻身上马,带着侍卫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县衙门口安静下来。
段谨站在原处,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忽然转过身来,对萧云清道:“王爷,多谢您。”
萧云清愣了一下:“谢我做什么?”
“圣旨上说,”段谨道,“是您给皇上写了信,才能免了今年的赋税。”
萧云清移开目光,脸上又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略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只是把实情写了出来,没有我,皇兄也会看你的折子。”
段谨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若不是王爷在,他的折子无论何时都不会被递到皇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