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谨低着头喝粥,“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萧云清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话有些少,但也没有多想。
段谨这个人,有时候话多得像麻雀,有时候又沉默得像石头,他早就习惯了。
“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走,”萧云清又说,“到时候再说吧。”
段谨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在碗沿上碰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嗯。”他又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萧云清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你今天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没有。”段谨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来,“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萧云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段谨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已经凉了,可他浑然不觉,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萧云清方才那句话——“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没想好是什么意思?
是还没决定要不要回去相亲,还是还没决定要不要在离开之前告诉他?
段谨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他用力咽下最后一口凉粥,站起身来:“王爷慢用,我下乡去了。”
“又下乡?”萧云清皱了皱眉,“这几天你天天往外跑,县衙的事不管了?”
“快入冬了,得赶紧把过冬的物资发下去,不然百姓要受冻了。”段谨披上外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萧云清坐在桌前,看着那只空荡荡的粥碗,眉头越皱越紧。
第46章[VIP]
接下来的日子,段谨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从前也忙,可那种忙是有节奏的。
早上和萧云清一起用早膳,上午处理公务,下午要么下乡要么去工坊,晚上回来还会和萧云清说说话,有时候是公事,有时候是闲话,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坐在院子里喝茶看书。
可现在,他一大早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甚至住在乡下不回来。
他和萧云清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从每天相见,变成了隔天见一面,又变成了三天见不着一面。
有一天下午,段谨从外面回来,一身泥点子,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走进后院,看见萧云清正坐在院子里看书,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段谨。”萧云清叫住了他。
段谨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身来,扯出一个笑:“王爷,您叫我?”
“你最近在躲我?”萧云清放下书,直直地看着他。
“没有啊。”段谨的笑挂在脸上,弧度像是毛笔画上去的,“我最近太忙了,您也知道,快入冬了,过冬物资要发,酒坊那边也要盯着,水泥的订单越来越多……”
“段谨。”萧云清打断了他。
段谨闭上了嘴。
萧云清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别太累了。”
段谨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子上的泥点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憋了回去,抬起头,笑着说:“知道了,王爷。我去换身衣裳,一会儿还要去酒坊一趟。”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多留一刻就会露出什么破绽。
萧云清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转角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指腹把那一页都揉皱了。
他想起那天那封信。
他离开的时候,信就放在桌上,封口是开着的。
段谨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看账,可他回来的时候,段谨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萧云清不是傻子。
他隐约觉得,段谨可能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可他不确定。
他没问,段谨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看起来平整光滑,底下的水却在无声地涌动。
又过了几天,天气骤然冷了下来。
北风呼呼地刮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院子里那棵树落了一地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
刘公公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烧炭盆,一边烧一边念叨:“这天儿冷得太快了,殿下穿厚点,可别冻着了。”
萧云清站在廊下,裹着一件夹棉的长袍,看着满地的落叶,忽然问了一句:“段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