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不算多,可在这年头,够一户人家宽宽裕裕地过个好年了。
“段大人,这、这也太多了……”牛老汉接过那一大包年货,手都在抖。
“不多。”段谨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过年,开春咱们接着干。”
牛老汉使劲点头,眼眶又红了,可这回没哭,咧着嘴笑着走了。
喧闹声渐渐远了。
县衙前的空地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衙役在收拾桌椅板凳,向师爷在清点剩下的物资。
段谨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心里却觉得无比的踏实。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看见还没走的衙役和管事正聚在廊下,有的在整理账册,有的在擦拭桌椅,有的在往库房里搬剩下的年货。
这些人都是最后一批走的,他们要先让百姓们领完、走完,才顾得上自己。
段谨站在廊下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等会儿收拾完了,都别走,所有人在院子里集合。”
几人还以为段谨还有任务要布置,应道:“是。”
过了一会儿,所有垃圾清扫干净,东西归置完毕,几十个人都站在了院子里。
“大人,还有啥吩咐?”柳成笑着问段谨。
段谨没有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红纸包,一个一个地递过去。
“这是年终奖。”他道,“你们这一年辛苦了。”
老李接过红纸包,拆开一看,里面是三两银子。
他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抬起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大、大人,这……”
其他人也拆开了红纸包,每人三两,一分不少。
这些人的眼睛都直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出话来。
三两银子。
他们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七两多,段谨这一下,等于多发了五个月的工钱。
“大人,”小陈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
“拿着。”段谨不容拒绝道,“你们跟着我,从年头忙到年尾,没有一天歇着的。我都看在眼里。”
他笑着道:“我可不是那种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吃草的人,你们好好干,明年还有。”
柳成的眼眶红了。
“大人,”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我这辈子跟定您了。”
段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没有说话。
“诸位,”段谨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武原县能有今天,是在座每一位的功劳。你们不是在为我做事,我们是在一起,为武原县的百姓做事,为自己的家乡做事。这句话,我希望你们这辈子都记住。”
众人听了这话,腰板不约而同地挺直了几分,心中十分触动,大声应道:“是!”
“行了,”段谨拍了拍手,“都回去吧,好好过年。”
“大人过年好!”
“大人明年见!”
众人纷纷道别,拎着各自的年货和红纸包,三三两两地走了。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了。
月光洒在地面上,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霜。
段谨站在廊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化成了一团白雾,慢慢地散了。
他转过身,看见小王爷院里的灯还亮着。
段谨笑了笑,走了过去。
萧云清今日喝得有些多。
今日高兴,他喝了好几杯武原烧,回到东厢房时脚步已经有些发飘。
刘公公要给他端醒酒汤,他摆了摆手说不用,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脸颊被炭盆烘得泛着酡红,眼睛水漉漉的,有些迷蒙。
段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
萧云清散着头发,半靠半躺在软榻上,手里还捏着话本,可眼睫一搭一搭的,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王爷还没歇?”段谨在炭盆边坐下,伸出手烤了烤火。
萧云清没有回答,目光从话本上移开,落在段谨身上,定定地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忙完了?”
“忙完了。”段谨语气里带着一种忙了一整天后终于可以松口气的疲惫,“百姓们都领了年货高高兴兴地回去了,衙役们也领了年终奖,都挺满意。”
萧云清“嗯”了一声,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话本的书页,翻过来,翻过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炭盆里的炭火跳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