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握着一株高粱秆子,学着老农的动作,斜着下刀,咔嚓一声。
割断了。
切口整齐,比旁边那个年轻男人割的好看多了,老农眼睛一亮:“这个割得好!你是种过地的?”
秦氏站起身来,笑了笑:“小时候割过水稻。”
旁边几个城里人投来惊讶的目光,不像以往那些官太太们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秦氏心里莫名地有点得意,像被承认了什么似的。
她扛着自己割的那一捆高粱穗子,走到碾米的地方,让人把高粱碾成米,一个老妇人坐在碾子旁边,见她拿的穗子不多,就把穗子铺到地上,用连枷拍打起来。
米粒从穗子上脱落,露出饱满的、红褐色的高粱米。
丫鬟小环用袋子装了,拎在手里,秦氏也掂了掂,沉甸甸的,她觉得这比花钱买的米有意义得多。
接着她又去了鱼塘,鱼塘分了好几块地方,她被人引着去了一块专供女眷的地方。
路过一块男人聚集的鱼塘时,她看到十几个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汉子已经下了水,手里拿着网兜、竹篓,都卷着裤腿在齐膝深的水里摸。
一条大鱼从水面蹿出来,“啪”的一声溅起水花,一个中年人被水花糊了一脸,他抹了把脸,指着鱼游走的方向大喊:“在那边!那边!”几个人扑过去,水花四溅,鱼没摸着,人差点栽进水里。
秦氏看得入迷,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旁边一个本地大娘见她笑得欢,推荐道:“姑娘,你也下去试试?五十文钱随便摸,摸到了就带走。”
秦氏摇了摇头。
大娘又说:“你看他们,一个个跟孩子似的,图的就是热闹。”
秦氏又看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双手捧起一条半斤重的鱼,举过头顶喊:“我抓到了!”
旁边的同伴纷纷朝他泼水表示祝贺。
秦氏笑着掏出钱,脱了鞋袜,换上鱼塘准备的木屐,挽起裤腿,和丫鬟小环一起下了那块女眷专属的水塘。
水不深,刚好到膝盖,底下是软软的淤泥,她学别人的样子,拿着一个网兜在那里乱摸。
水有些浑,看不清底,她的手指碰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抓起来一看,是水草,她换了个地方继续摸,突然指尖碰到一条滑滑的东西。
有鳞片,还在动。
她下意识地一拢,迅速地用网兜去网,可那东西在手里拼命挣扎,尾巴甩得她满脸是水。
她大声喊道:“我摸到了!摸到了!”
小环赶紧过来帮她捞,一条好几斤重的鱼被捞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秦氏举着那条鱼,笑得像个孩子。
她拎着那条鱼上了岸,鱼塘的人用草绳穿了鳃,小环把鱼挂在背篓边上。
从鱼塘出来,她浑身湿漉漉的,裤腿沾着泥,她们的背篓里装着高粱米和一条活鱼,她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畅快过。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看见几个本地村民蹲在路边吃面,一边吃一边聊天:“县城的十大碗马上就要评选了,咱们吃完赶紧去看。”
秦氏一听,也和小环加快了速度往县城方向赶。
回到县城已经是下午了,主街上比昨天还热闹,人流摩肩接踵,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红烧肉的浓香、糖醋鱼的酸甜、酱肘子的厚重、油炸的焦脆,几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人光是闻着就饿了。
秦氏挤进人群,发现十大碗评选的台子搭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台子下面摆了十几张长桌,上面放着各家饭店送来的参赛菜品。
每道菜前面竖着一块木牌,写着菜名和店名,“同福楼·红烧肉”“醉仙居·糖醋鲤鱼”“老周饭馆·酱肘子”……秦氏挨着看过去,光是看那些名字肚子就叫了。
台子上坐着十几个评委,一人面前放着一份碗筷,正在挨个品尝。
秦氏踮起脚尖,看见评委席中间坐着一个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贵气,正夹起一块糖醋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微微眯起了眼,低头在纸上记了些什么。
旁边一个穿青布袍子的,看着像是那位传说中的段大人,也夹了一块红烧肉,边嚼边笑,好像在说“这个火候可以”。
秦氏踮起脚,闻着那些菜的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听见旁边一个大爷说:“我最看好同福楼的红烧肉,他家这道菜可是招牌。”
“老周的酱肘子也不错,我前天还买了一个。”
“醉仙居那道糖醋鱼的火候和调味可是一绝!”
秦氏听着他们争论,心里也跟着好奇起来。
评委们吃到第三道菜的时候,台下的人群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秦氏顺着人们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玄色便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靠前的位置,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清一色的便服,可腰板挺直、目光警惕,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玄衣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正在看台上的菜品,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对这菜满意还是不满意。
秦氏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气质跟周围人格格不入,但她不认识,也就没再多看,继续伸脖子看台上的菜。
台上的萧云清正在低头给一道糖醋鱼打分,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往台下一扫,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看见那个穿玄色便服的男人,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云清的手抖了一下。
“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