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泽丝特拉死了。
她在一次前往幽暗地域深处的魔法探索中遭遇了夺心魔的伏击。
她的那些卓尔同僚们没有施以援手——在卓尔社会里,弱者的死亡是理所当然的。有人甚至说,那些同僚是故意撤退的。泽丝特拉在氏族中的地位早就树敌太多。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你正在蕈田里采摘夜光菌。
当时你完全愣住了。就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而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你站了很久,直到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夜光菌滚了一地。
你才现自己在抖。
泽丝特拉的遗产被迅瓜分。她的魔法塔、她的卷轴收藏、她的奴隶、她的魔法物品——全部被她的“亲属”们以各种正当或不正当的理由分走。而你是遗产清单上的最后一项,被草草地标注为:
“人类雌性幼体(已成年)。泽丝特拉的养女。无魔法天赋。无战斗训练。价值评估:低。建议处置:纳入奴隶配额。”
之后你被带到了杜乌登家族的地下别馆——那是泽丝特拉生前所属的卓尔贵族家族,也是她一直刻意让你远离的地方。
你被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室里。
没有蕈光。没有菌汤。没有泽丝特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每隔一段时间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一盘冷硬的蜥蜴肉。
你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直到今天。
门开了。
幽蓝色的魔法灯在走廊里依次亮起,像一排蜘蛛的眼睛。你本能地向后退去,背抵上冰冷潮湿的石墙。
脚步声。不止一个。
三个男性卓尔精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杜乌登家族的紫色蛛丝长袍,银白色的长束在脑后,深紫色的皮肤在魔法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们的面容都异常俊美——卓尔精灵天生就是如此,五官如刀削般锋利,颧骨高耸,下颌线条凌厉,猩红色的瞳孔像两颗燃烧的炭火。
但他们看你的眼神,和你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卓尔都不一样。
那不是轻蔑。不是厌恶。不是好奇。
而是——评估。
像在审视一件刚入手的物品。掂量它的分量,估算它的价值,盘算它的用途。
“这就是泽丝特拉藏了二十年的东西?”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性卓尔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我以为是更……像样的。”
“档案上写的:人类雌性,健康,未有生育痕迹,没有魔法亲和力,没有战斗能力。”另一个站在他身后的卓尔说道,语气像是在念交易清单,“家族裁决所的意见是——价值有限,但可以充当「侍奉者」。”
“侍奉者。”第三个卓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让你脊背凉。
“有意思。”
你缩在石室的角落里,膝盖抵着胸口,双手紧紧攥着泽丝特拉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黑玛瑙戒指,不值什么钱,所以没有被收走。
三个卓尔男性站在你面前,像三座紫色的高塔。你只能仰头看着他们,脖子都酸了。
“站起来。”中间的纳兹费因说。
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更快地服从了——在幽暗地域长大的人都知道,当卓尔命令你的时候,服从是唯一的选择。你站起来,头顶堪堪够到他的胸口。你站在卓尔面前,就像一只站在猎犬面前的小猫。
纳兹费因低下头看着你。他的猩红色眼睛里倒映着你仰起的脸——黑、黑瞳、苍白的皮肤,和他的瞳孔颜色形成了怪异而和谐的对比。
“的确很小。”他说,抬起手捏住了你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长,指腹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他的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你无法转头。他把你的脸左转右转了两次,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
“不过脸蛋倒还算过得去。地表种族的雌性……皮肤确实软。”他松开你的下巴,对你的评价到此为止。然后他转向贝维尔,“你怎么看?”
贝维尔推了推他的单片眼镜。在魔法灯的幽光里,他深红色瞳孔周围那一圈奥术光晕显得格外诡异。他靠近你,你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石墙已经在你背后了,你无处可退。
“别动。”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要检查一个实验样本。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隔空在你身体上方缓缓移动。你感觉有一层温热的魔力像流水一样从上到下包裹了你——那不是攻击性魔法,而是某种探测法术。你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有意思。”贝维尔收回手,在虚空中做了个记录的手势,“骨骼密度、肌肉分布、内脏位置,确认是正常人类雌性。没有魔法天赋,没有寄生物,健康。唯一值得注意的是……”
他顿了顿,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锁定了你的脸。
“她的荷尔蒙水平和费洛蒙构成,与卓尔雌性完全不同,但与我们男性的接受受体高度匹配。泽丝特拉养了她二十年,居然不知道这件事?”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兴味,“还是说,这正是泽丝特拉养她的原因?”
这句话让你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你的声音沙哑——被关了几天的后果。
“意思就是,”靠在门框上的德瑞兹特第一次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像地底深处滚动的岩浆,“你的养母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把你当成「女儿」。”
你愣住了。
“够了。”纳兹费因打断了这场对话。他转过身,背对着你,“把她带到我的房间里去。今晚,我先来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