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独自在房间歇息,青鸢和衣躺在小榻上,听着前院隐隐传来几声云板,声响很浅,不扰清眠,更抚得人心绪平复。
她百无聊赖,闻云板声止,便准备随着寺院的节奏,也阖眸小憩片刻。
睡意渐浓,眼皮正沉的瞬间,房间门忽的被人从外敲响,一声两声,还带急促。
青鸢睁眸一惊,心跳慌了慌,下意识的猜测是——会不会是瞿涯一路保护,跟随她来,眼下寻机与她见面的?他先前就常做这样叫人猝不及防的事。
带着这样的怀疑,青鸢动作麻利下榻,迅穿履整装,心头跳得更快。
早不知从何时起,面对这样的意外境况,她从一开始觉得负担累重,无所适从,慢慢变成有所期翼,甚至盼念。
时间果然擅长改变一个人,她从怕他,竟变为爱他。
然而事情展总过预想,这次不打招呼直接登门的,并非瞿涯,而是易尘。
打开门,入目一张熟悉的清隽俊容,对方眉眼温润带笑,依旧如记忆中那般舒朗俊逸。
青鸢蹙了蹙眉,想到被青阳山庄杀死的无辜画师,再面对易尘,本能的反应竟是警惕,防备。
论私心,她其实并不想与他这般生疏渐远。
可今时不同往日,两人已从彼此信任的师友,慢慢走到互相对峙的阵营。
他今日来见她,不知又有何谋计。
“你来这里做什么?”青鸢掩下讶然,直视着易尘,面无表情开口。
易尘与她目光交汇片刻,笑了笑,而后主动侧过身,叫她看清楚,他身后还站着贺容音与夏蝉。
青鸢心头微紧,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易尘开口:“不如进去说?”
青鸢无动于衷,默然审视着易尘。
她当然有很多话想问,可碍于阿娘在此,她诸多顾忌,又什么话都问不出口,心下百般抓挠。
贺容音见俩孩子站在阶前,大眼瞪小眼,莫名其妙道:“阿鸢,你对易尘是什么态度?他是被我叫来的,我有事请他帮忙。你们俩都多大了,又为什么在闹矛盾?反正从小就是这么斗嘴过来的,不用管你们自然也能和好。行了行了,有话咱们先进去说。”
听阿娘如此放话,青鸢心中即便疑窦重重,但还是听从着错过身,允许几人先进门。
她内心还是相信,易尘不会真的对她不利。
这么多年,日子真实地过着,两人在季陵知音友邻相处的交情又岂会是假的?
一进门,贺容音不给青鸢思忖的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地开口安排,似乎早有计划。
“鸢儿,你现在去里间,换一套夏蝉的衣服,动作快些。”
青鸢闻言怔了一息,未懂阿娘的示意,却同时留意到夏蝉手里的确提着一个小包裹。
她与夏蝉不着痕迹地对视上一眼,后者轻轻摇了下头,示意她实在拗不过夫人的安排。
青鸢完全陷入了被动。
贺容音耐着性子,恳切又道:“你要相信阿娘,阿娘岂会害你?你换一身夏蝉的衣裙,然后出门跟着钟媪去寺院后门等待,易尘安排的马车就在那里准备接应着你离开。”
青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离开?阿娘要我去哪里?”
到眼下,贺容音并打算不相瞒。
她知晓女儿懂事,不会真的为瞿涯坚决忤逆自己,叹息道:“只是想叫易尘带你出去避一避风头。自从瞿涯回京,我心里一直惴惴难安,他是侯府世子,早晚要回府与你打上照面,到时,我怕你狠不下心来与他关系断绝。鸢儿,相信阿娘,只要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他实在不堪托付,不为良配。阿娘保证,一定会为你寻觅到一位如意郎君,那些贡生不行,就换另一批青年才俊叫你挑选,阿娘只盼你顺遂缔结良缘,而不是眼睁睁见着你深陷泥沼,越陷越深,不可自拔……阿娘的用心良苦,你将来会懂的。”
青鸢目光移向易尘,言辞犀利问:“是不是你危言耸听与阿娘说了什么?”
易尘一愣,面露受伤之色:“你我之间,何时要这般揣测?是贺姨书信叫我过来,眼下我亦云里雾里,弄不清楚状况。贺姨说你与侯府世子有情,此事可是真的?”
青鸢没有作声,易尘明显在这里与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贺容音上前一步,隔挡在两人中间,解释道:“这是我的计划,与易尘无关。我不能确认瞿涯的人会不会在京时刻看住你,所以不得已私下联络了易尘,等我将你带进寺院静寮,他便可找机会将你乔装带走。如此,方能彻底摆脱瞿涯的眼线。”
青鸢只觉分外无力,眼神恳切道:“阿娘,你有何事想做,都该与我提前商量的,眼下波澜已起,并非我离开就能一切风平浪静,反而……”
她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