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o章
以往,面对瞿涯混坏的荤话逗弄,青鸢不是臊着脸捂上耳朵,就是赧赧然地落荒而逃,然而这一回,她却一反常态,没有无措露怯,反而不遮羞地应了一句。
“什么时候?”
她一脸单纯,大大方方一问,结果轮到瞿涯懵了。
甚至以为她把他的话听错,当场不确定地又问一句:“你听清我说的了?”
青鸢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慢慢牵下来,点头回:“知道。但现在不行,佛门清净地,忌行狎嬉,待回京去,随世子如何都行。”
说完,青鸢眼睛轻眨了眨,眸光情动荡漾,如洇着一汪潺潺春水,勾人得很。
可偏偏这节骨眼上,连根手指都不能动她。
瞿涯咬咬牙,终于反应过来,这丫头分明就是故意想叫他难受。
他上前一步逼近过去,漆眸黑沉沉的,审视问:“让我干上火,憋忍着,折腾坏了,对你有好处?”
灼热的吐息从头顶罩下来,青鸢不自在,于是伸出一根手指,点戳在瞿涯胸膛上,手腕没怎么用力,但起势是想将人往后推开些。
也是奇怪。
平时她正经双手用力,瞿涯岿然不动,好似一座沉默的大山,根本撼不动分毫,而眼下她只抬了一根手指装模作样,反而叫他真的配合地往后退了。
果然,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青鸢心里有底,便愈有恃无恐:“都说了,等回京去,反正在寺院定然不行。”
瞿涯目光粘在她身上不动:“我没说在寺院。”
青鸢想到什么,忙又补充一句:“在大娘的药舍也不行,那茅草屋什么声响都隔不住。”
瞿涯蹙蹙眉:“我更没想在那。”
“那你想什么……”青鸢眼神环顾了下周围茂密的灌丛,看向瞿涯的目光越来越警惕。
瞿涯猜到她在瞎琢磨什么,板着脸,转身而去,没再理她。
……
祁霆陷入昏迷,情况明显不太好,青鸢不放心离开,与祁羡想得一样,两人都打算多留寺几日。
而这时,圣上密诏连夜送至清音寺,上面点名要祁羡立刻进宫,不得耽搁。
听闻消息,青鸢很是惶恐,生怕圣上会因祁铭与康王在京联合作乱,追究到狄国公府,再牵累到祁羡身上,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君臣关系变得更加雪上加霜。
瞿涯却劝慰她,不必担心,祁铭最后的放手一搏,或许是变相成就了祁羡。
青鸢不解,两人私下对话。
“成全?此话何意?祁铭与康王先前在京大肆宣扬祁羡并非祁家亲子,如今无论在庙堂还是巷井,议论的风言风语一定不少,就算有公主殿下出面遏止以讹传讹,也势必挡不住一些话会传进圣上耳里。圣上本就有意废权,如今情形下,顺势而为,不是正好省了力气?”
“阿鸢,你把朝政想得简单了。这不比你的琴谱,弦序徽位,指法分明,它更像是蜘蛛织的一张乱网,涵盖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牵扯与党派争夺,往往牵一而动全身,哪怕是圣上,也不得不审慎而行。”
青鸢神色认真。
瞿涯继续言道:“圣上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块虎符死物,而是军心所向。那些北征军老将,忠于朝廷,又同样忠于祁家,祁家人在将士们心里的地位越重,圣上就越容不得祁家人继续掌权。可同时,圣上也并不愿见北征军的凝聚力就此散掉,庙堂斡运,关乎定邦大势,圣上手中的铡刀不会一下放落,半分余地不留。”
这些话,原本对青鸢而言实在遥远,几乎可以算作是天方夜谭。
可听得多了,熟能生巧,她那为理顺琴谱生的脑子慢慢也能参透明白几分诡谋与谲算。
青鸢略微思忖,顺着瞿涯的思路,问:“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余地有了?”
瞿涯目光落在青鸢身上,自带几分柔和。
他轻点了下头,回答道:“是,祁羡并非国公爷亲子的真相,自然瞒不过圣上的耳目。若是寻常臣子家事,圣上哪会过问,更遑论急召祁羡进宫。此举,显然含义深远。”
青鸢眨眨眼,慢慢想通了什么,迟疑开口:“圣上莫非是在以退为进?一边压制流言,肯定祁羡正统世子身份,借他来笼络北征军军心,再一边以其真实身份为掣肘,一旦现祁羡脱掌控,便将把柄揭露,一个来历不明的假世子,自然带不动北征军掀起什么风浪。”
说完,青鸢心头不由跳了跳。
圣人之心,渊乎其不可量也,一场收揽兵权的权谋对弈,终究是为君者占了上风。
瞿涯抬手,想摸摸青鸢的头。
抬眼觉她额前有缕碎正被细风拂动,于是指尖捻过梢,帮她别至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