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来到西室的内书房,经过一番周折,总算寻得这一册。
沈青见状,连忙起身朝他追来,“来来来,给我,我临摹一册,给你那族人习练,你这一册给我,我拿回去好生钻研。。。。”
尚未碰到那个册子,只见程明昱手一抬,避开他,“没门。”
沈青的临摹本算什么?字迹虽有神有形,却过于旷达不羁,不适合夏芙。再说,他的字虽比程明佑好一些,却也没好太多。
沈青气笑,颇有几分暴殄天物的痛惜,“那你倒是再给我写一册来!”
“有空再说。”程明昱翻开那册法华经,不紧不慢回了他。
夜里,程明昱照旧于戌时二刻抵达听雨阁,一进屋,便将那本册子交给夏芙,
“打今日起,便将这册《法华经》习会。”
夏芙腼腼腆腆地接了过来,书帖是橙黄的缎面书封,上绣云水缠枝暗纹,书“法华经”三字,仅仅是这三字,便觉一股天生的灵气扑面而来,叫人眼前一亮,夏芙不知不觉坐下,双手捧着字帖,兴致勃勃地观赏。
一眼望去,字字藏骨抱筋,翰逸神飞,笔力洞达,没有一丝懈怠,观之有如清风朗月在怀,有如旷野在望,一掠一磔恍若玉带翻飞,自有一种独具的灵韵跃然纸上,是遮掩不住的少年意气。
看得人心跳漏了一拍。
“家主,哪来这般好的字帖?可是您收藏的古帖?”
夏芙心潮澎湃,小心翼翼捧着生怕给弄折了。
昨夜程明昱虽给她示范过几笔,只是那笔锋明显老辣无比,与当年这少年旷达之气迥然不同。是以夏芙第一眼没看出这是程明昱亲笔。
程明昱还做不到当面自夸,他也不在意这些,只淡淡应了一声,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这幅小楷过于灵动精妙,实在叫人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欢喜,夏芙不忍释卷,脱口道:“家主昨夜说字如其人,可见写这副小楷的一定是位美男子。”
程明昱:“。。。。。”
他沉默着,不知说她什么好,只将携来的一沓金栗笺不紧不慢地搁在桌案,“今夜我帮你把基础笔画过一遍,明日你自己临摹。”
“啊?”今夜还练啊。
夏芙听得这一句,好心情顿时见鬼去了,偏过眸来眼巴巴看着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要练多久?”
昨夜练了半个时辰,手胳膊这会儿还疼着呢。
瞧她这反应,程明昱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事先不问学什么,头一个关心的竟是何时结束,这与学堂里那些不学无术、只盼着下课的学子有何区别?
他费尽心思教导她习字,竟遭她这般嫌弃。何苦来哉。
若换作族中那些子侄,程明昱这会儿早就沉下脸来,出声斥责了。
可面前这个人。。。。。
他垂眸看着夏芙。
她大抵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悦,方才那点眼巴巴的可怜劲儿又添了几分心虚,睫毛扑闪了两下,目光躲躲闪闪的,整个人缩在那儿不吱声了。
程明昱到嘴边的话咽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终究与旁个不同,打不得骂不得。
程明昱于是耐着性子说服她,“先把基础打牢,骨架搭好,往后习字便是事半功倍,行云流水。”末了,程明昱也晓得如何拿捏她,
“你总不能看着自己孩子比别人差吧?你学的好,将来自可一笔一划教他。”
这话结结实实掐在夏芙七寸,她老老实实坐好,将字帖小心谨慎摆在一旁笔架,随后准备取笔蘸墨,这会儿功夫,方瞧见程明昱携来的那沓金栗笺,
“用金栗笺练?”她嗓音明显高了几个度,吃惊盯着程明昱。
程明昱表情纹丝不动,“是。”
“此笺过于昂贵,我拿来练字,实在是铺展浪费。”夏芙对着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十分有数的,写出的小楷远不到可以收藏的地步,这一练还不知要耗费多少钱财。
“嗯。”程明昱没有否认,“我供得起,你只管练,没了回头给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