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管家何尝不懂这个道理,连忙赔了个笑脸:“将金陵原班人马搬来弘农,方能在十日内办成这个游灯会,这是上头的意思,我无权置喙。至于人来了,客舍如何招待、餐食如何供应、河面如何疏浚、戏台如何搭建。。。诸如此类,均由诸位长老定夺,我全凭你们吩咐。”
这话总算说得透亮。五老爷笑了,负手道:“这还差不多。况且游灯会的消息一旦放出,附近官宦、富户、百姓定是争先恐后而来,届时还不知何等热闹。我看哪,初九浴佛节,初十游灯会,多出这一日来,咱们府上的太太奶奶们才忙得过来。”
大管家笑容堆了满脸:“还是您老有主见,我看就这么办。说到底,咱们忙来忙去,还不是为了哄这些姑奶奶们开怀?”
“还真是这个理!”
大管家一通恭维,将人客客气气送走,随后长袖一甩,命众人各司其职,紧锣密鼓筹办开来。
再说回夏芙。
午后陪着程明薇说了半晌话,夜里又被周氏拉至暖阁,吃了几盅果酿,闹了好一会儿方休。便是四太太今个也喝多了些,夏芙搀着人往四房送,见她捂着胸口难受,小声劝责了几句,“您老也是不惜身,那六太太劝您的酒,您就只管喝,也不知推拒出去?”
四太太搭着她纤细的胳膊,望了望头顶苍茫的夜色,忽然嗤笑出声。
“我高兴,便多喝了几盏。”
是高兴吗?
当然不是,瞧见旁的几房人丁兴旺,儿孙成群,偏她孤苦伶仃,唯一有出息的儿子葬身沙场,现下四房没个凭仗,得靠儿媳兼祧,方能博得一条出路,心中悲苦不堪。
一旦没能怀个孩子,所谓兼祧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白白牺牲了芙儿罢了。
骨血一日没结胎,四房便无着落。
四太太心里难受,不敢与外人道,哪怕当着夏芙,也只能强颜欢笑,生怕逼了孩子。
夏芙自个也乏累不堪,一时也没看穿婆母底细。
“我瞧着明薇姑娘,待您与旁个不同?”
提起这事,四太太倒是真心实意笑了,偏头看向她,“你不知道,她出生时,我给她喂过奶,那时我刚生了佑儿没到一年,佑儿不肯吃乳娘的奶,由我亲自喂养。赶巧明薇出生那会儿,你大伯母身子不好,乳娘的奶明薇又不吃,闹得厉害,我一去,干脆将孩子往自己怀里一兜,孰知她竟与我投缘,如此喂了她将近两月,你大伯母时不时提起这事,明薇感激在心,自然待我亲热一些。”
“原来是这个缘故。”
说话间,回了四房,夏芙伺候四太太梳洗睡下,折回秋香苑。
闹了大半日,她也乏了,褪去钗外衫,扶着腰肢进了浴室沐浴。
九月底的天,夜里凉风阵阵,不过秋香苑这间浴室却窄小保暖,四下窗门一掩,一丝风也透不进来,夏芙懒洋洋地靠在浴桶,任凭那抹温热的水汽晕染她的眉心。
也不知是喝多了果酿的缘故,抑或经浴水浸泡。
身子骨软绵绵的,小腹亦有些胀,好似是那人。。。在身子里似的。
夏芙猛打一个哆嗦,飞快逼着自己将那些画面自脑海剔除。
过去与程明佑夫妻半载,也不曾如此,难不成是因着多经了一个男人的缘故?
这种感觉,夏芙不喜。
定是近日过于清闲,才叫她胡思乱想。
于是翌日晨起,习练完十页小楷后,夏芙决心给自己找些事做。
夏芙祖上做过药材生意,是因夏芙的祖母实则是位女郎中,夏芙嫁妆里那些医书与诸多方子便是祖母留下的。她记得婶娘与她提过,祖母在世时,苦闺中妇人讳疾忌医久矣,一来女人家的病,隐秘忌讳,羞于叫外人瞧,能拖一日是一日,二来市面上行走坊间的女医屈指可数,哪个女人敢与男大夫细说那档子事?病一拖,人便没了。
夏芙的母亲便是带下淅淅沥沥,油尽灯枯而死。
相较而言,乡下的妇人便没那么多忌讳,是以夏芙的祖母年轻时一直在民间走门串户,给人看诊,由此留下诸多病案与诊断方子。
夏芙忽然萌生一个念头,倘若她将祖母留下的方子医案,编纂成一册专治妇人病的医书,流传出去,没准能造福那些不便瞧病的闺中妇人?
这么一想,夏芙唤来秋蕖与文宁,将耳房里几个嫁妆箱子抬出,翻出祖母祖父与爹娘给她留下的医书遗物,先是分门别类理好,旋即琢磨从何处着手。
整理间,便将自己的主意与文宁和秋蕖一说。
二人自是万分赞成。
“二奶奶若能编出这样一册医书,便是造福世人了,不瞒奶奶,奴婢外祖母便是这个病去世的。”
夏芙心里很有干劲,“我也不知成不成,总归试一试。”
文宁探过脑来,“二奶奶,这可是积功德的大好事,赶巧咱们府上有太医院的老太医坐镇,得闲您还可向他讨教讨教。”
“是有这个打算,待我先捋个章程出来,回头向老太医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