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娘子兴致一来,便不甘落于人后,她指着琴弦,眼巴巴地望着他,“家主,我从未听您完整弹过此曲,要不,家主弹一遍给我听听,今夜便算收工。”
程明昱被她气笑了,“夏芙,不弹这曲子,今夜便不给斟茶了吗?”
夏芙小脸一热,“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方才露的那一手简直出神入化,我不敢想像,若是您弹一整曲,会是何等震天动地,您就让我开开眼界吧。”
程明昱瞟了那张琴一眼,嫌弃毫不掩饰,“你这把琴,我弹着涩手。”
涩手都能这般好听,若是顺手,岂不是天籁之音?
夏芙杏眼睁得烫,咻咻地说,“家主,您忘了许诺我的奖励了?”
程明昱一顿,才想起这茬,按着眉心,无奈道,“改日吧,改日将我的焦尾携来,弹与你听便是。”
夏芙目露震惊,“是蔡邕先生那把传世名琴焦尾吗?我听闻此琴早已失传,不知去处了。”
“在我这。”程明昱语气平淡,“下回带来给你弹。”
夏芙闭了闭眼,险些晕过去。
世家第一人,当世第一美男子,程家掌门人程明昱,要用稀世珍品焦尾,为她弹一最爱的《西山别梦》。
不敢相信那将是何等的视听盛宴。
夏芙一颗心俨如小鹿乱撞,已全然收不住了,不由得牵住他宽袖的一角,晕乎乎地问,“改日是哪日?过几日便是除夕,您在哪过年,要等开春吗?”
一连数问,将程明昱问得头疼。
大年初一要进宫叩拜,除夕他铁定是在京城过。到元宵开衙复印前倒是有几日空闲,不过对上夏芙殷切的双眸,他实在不忍她等那般久,便道,“明日一早我要去一趟扬州,回京前路过弘农,该是在二十五,那晚我来弹给你听。”
今日二十一,也就是四日过后,她便能听到真正的《西山别梦》。
夏芙捂住脸,抑制不住心情澎湃,只管点头。
程明昱见她高兴了,凉笑道,“夏芙,可以斟茶了吗?”
“哦哦哦,我这就为家主斟茶。”她匆匆忙忙起身,嘴角满是压不住的笑意,恰好程明昱也起身,她一个不留神撞在了他的胸口,身子不由得往后一仰,程明昱抬手揽住她腰间,将她扶稳,掌心在她腰间微微停留,很快又撤开。
两人视线一触即离,腰间那点温度也转瞬即逝,夏芙脸红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去斟茶。
程明昱哪有功夫喝茶,跟着她进了帘帐。
大雪嗡嗡地下,四下无声,夜色被积雪映得白,天地之间充斥着茫茫的雪绒,偶尔有枯枝不堪重负,扑落一层雪花,出簌簌的声响。
被褥里却热意蒸腾。呼吸早已失了分寸,愈急促紊乱,气息滚烫如火,在逼仄的锦衾间燃烧、翻沸。袅袅轻轻的喘息裹挟那声潮热的“家主”灌入他耳膜。那张本是冷峻的脸倏然绷紧,漆黑的眉棱锐利如刀。
当流光划过脑海,清空她所有意识时,夏芙不经意间抬,含着带的濡湿唇瓣就这么撞上他的薄唇,仅仅是轻轻一碰,却似有电光在灵台炸开,刺得两人神魂俱是一震。仿佛两块天生的磁铁,不由自主地相吸,又不得不相斥。直到汗水裹挟着黏腻的甜汁,流淌进彼此的心底。他们方双双深吸一口气,结束这一夜。
程明昱迟迟方退出来,见夏芙要起身,忙将人按住,“别着了凉。”
然夏芙没听他的,先将身上的汗擦干,挂起帘帐。
等程明昱更衣出来,便见夏芙裹着外衫娇娇气气地坐在床榻,眼神绵绵望向他,宛如蛛丝。
看得程明昱心口一窒,系好腰封再度迈过来,“怎么了?”
夏芙目光近乎黏在他身上,嗓音软,“我口渴,要喝茶。”
不由自主地想跟他赖一会儿娇。
程明昱转身为她斟一杯水,递给她,“夜里喝茶伤身,喝水更好。”
夏芙一怔,慢慢回过味来,接过杯盏,冲他笑道,“那下回,我为家主斟水。”
程明昱一笑,不以为意,“好。”
眼见一缕鬓垂下来,掩住那只湿漉活脱的俏眼,他信手一拨,轻轻为她别去耳后,嗓音温润如旧,“我走了。”
夏芙小口地抿着温水,乖巧地点头。
没有刻意告别,没有依依不舍。
一人抱着手炉偎进了被褥,一人裹着墨黑的大氅,消失在绵密的风雪中。
待翌日清晨,夏芙醒转,趴在北窗下张望月洞门内那条石径,只见程明昱的脚印已彻底被大雪覆盖。
不见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