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芙怀着孕,不能受任何刺激,尽可能将事情平息下来。
她镇静回,“为以绝后患,当初挑了一远方族亲,事先说明,一旦有孕,便再无往来,年前那男人已去了琼州,此生再不回弘农,当然,我舍了他一笔银子。”
程明佑听完四太太一席话,神色在一息之内生了剧烈的变化,神情久久被懊悔愤怒憋屈痛哭交织着,几近狰狞,可最后,这些情绪悉数沉了下去,只剩心疼,
“娘,您怎么能逼着芙儿做这样的事,你就不能等等儿子吗?现如今,你让芙儿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怪我,全是我的错,芙儿起先也不肯的,是我求她的,我就差没跪下来求她,是我私心,既想拿那个荫庇的名额,又不想后宅不宁,便出此下策,佑儿,是娘对不住你,你要骂,便骂我吧。”
对着这个殚精竭虑苦撑起四房的母亲,程明佑又如何骂得出口,他眼眶泪水聚又散,颤声回,“我不怪娘,怪我自己。。。怪我无能,没有安顿好芙儿,没有保住自己。”
“你也没错啊,佑儿。”四太太抱着他大哭,
“造化,造化弄人!”
最后四太太吸着气,擦去所有眼泪,郑重看向程明佑,
“明佑,现在两条路摆在你面前,其一,放手,你与芙儿和离,至于芙儿,我自会安顿好,你不必挂心,我再为你聘一门新妇,你就忘了这茬,好好过日子。”
“不可能!”程明佑不等她说完,已出声否决,“芙儿为我做出莫大的牺牲,我却要在此时此刻抛弃她,我做不到。”
四太太盯着他看了片刻,并不放心,“可是这个孩子,并非你亲生骨肉,芙儿也曾与旁人有过夫妻之实,你真的做得到心无芥蒂?”
程明佑视线缓缓垂落,深红的眼眶中泪芒涌动,良久方哽咽道,“我尽量接受这个孩子,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一定不会辜负芙儿。”
程明佑不肯放手,四太太倒也不意外,但此事最终如何,却由不得他来做主。
“明佑,你死而复生,我与芙儿,自是万分欢喜,但今时非彼时,此事我还得问过芙儿。”也得问过长房的意思。
程明佑听了这话,只觉心里堵得慌,也万分委屈,“怎么听娘这意思,难道芙儿还能离了我不成?”
四太太笑笑,“她的性子你也晓得,怕你在意,往后夫妻之间心有隔阂。”
“我。。。”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叫他放手,也做不到。
“你先歇一会儿,平复情绪,我去看望芙儿。”
四太太先去内室取了一物,随后迈出门来,朝赵嬷嬷看了一眼,暗示她看好程明佑,这才往秋香苑赶来。
临进门时,她仰头望了望那轮白炽炽的日头,苦笑一声。
上辈子也不知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竟没得一日安生。
罢了罢了,儿子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有什么事她来抗吧。
四太太抚了抚心口,大步迈入秋香苑,此时此刻的秋香苑,上下严阵以待,文宁亲自守在穿堂口,不许程明佑跨入半步,其余人,个个神色肃整,几乎是五步一岗,以确保夏芙安危。
文宁放四太太进院,锁了门栓。
四太太看了这等阵仗,倒也不意外,而是直入内室,跨进东次间。
彼时屏风已挪开,只见夏芙卧在拔步床,身后垫着厚厚的引枕,神情倒是比想像中要平静,只是看得出来情绪受到波动,眉眼虚弱。
四太太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来到她跟前的锦杌坐下,“怎么样,芙儿,可是难受?”
夏芙左手搭在小腹,笑了笑,“老太医把过脉,并无大碍,又给开了安胎药,娘放心。。”言罢顿了顿,问道,“他如何了?”
四太太先将其余人挥退,只剩周嬷嬷与文宁,好一阵哽咽,“你别问他,我就问你,现在明佑回来了,你是何打算?”
夏芙听着这话,默了默,问道,“明佑不认这个孩子,是吧?”
四太太没回这话,而是双手拉住她纤细的手腕,“芙儿,你想明白,若是你愿意,我此时此刻便去长房说项,请明昱出面,安排你和孩子。。”
“不可能!”夏芙突然出声打断她,坐起身来,再度逼问,“明佑要与我和离?”
四太太闻言大哭,摇头道,“他没有,他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会舍得与你和离?”
夏芙神色微微一怔,心底绷着的那根弦,缓缓松了下来。
“那就好。。。。”她双手交握,安静地坐在榻前,笑了笑,再道,“那就好。”
四太太看着这样的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芙儿,娘跟你说实话,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你留下来,你大伯母本就相中你,一心想接你回长房去,你若是答应,我去长房说话,娘逼着你兼祧,已是对不住你,现如今明佑回来了,害你陷入两难境地,我更是罪孽深重,既木已成舟,你索性便好好思量思量,要不回了长房?”
夏芙眉目低垂,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方才短暂的两刻钟内,夏芙已在脑海设想了无数可能。
离开程家,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她有三万两银票,足够她与孩子衣食无忧。
兴许还能回到金陵,投靠婶娘与妹妹,过上富足的日子。
可能吗?
程明佑可以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