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程明佑灼灼的眼神,夏芙不忍拂了他的好意,“我尝一口。”
秋蕖立即送来一个碟子,程明佑先将荷叶包鸡搁上去,净了手后亲自来为夏芙撕包鸡,他要喂夏芙,夏芙自然没让,抬手接过来,小咬一口。
只可惜,这一年来,她被长房天南海北的厨子给养刁了嘴,街上这些粗糙的手艺已难以入眼,不过仍是满足地笑道,“很好吃。”
“那你多吃些。”
“就是有些腻,二爷替我吃了吧。”
程明佑见她眉眼虚弱,自然也不好强求,陪着吃了几口,吩咐人撤下去,打量她精神气不大好,一面想起她为旁的男人生孩子遭这么大罪心里难受,一面思及因自己之故惊了她的胎,又颇为自责,“芙儿,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身子,你放心,我会将孩子视为己出的。”
到了翌日,程明佑还真给孩子买了些玩具来。
他越好,夏芙心里越愧疚,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好在国子监那边很快来信催他,程明佑晃了晃手中的文书,朝夏芙苦笑,“芙儿,我得回京了,我尽可能每隔半月回来看你一次。”
夏芙心情五味杂陈,“没事的,有婆母照料我,你放心。”
到了夏芙要安寝的时辰,程明佑不好久留,下意识往床榻看了一眼,夏芙余光察觉他的眼神,也面露尴尬。
程明佑讪讪地揉了揉眼,“我先走了,你早些歇息。”
“诶,好。”夏芙抬起眼,目送他离开,慢慢靠在引枕。
兼祧已成定局,孩子注定要记在四房,愧疚已无任何意义,她也好,程明佑也罢,必须学着面对。
程明佑迈出东次间,听见孩子在哭,便往西次间看了一眼。
文宁与乳娘正在哄着,秋蕖立在门口,见他看过来,忐忑屈膝,“二爷?”
程明佑不熟悉文宁,还能不熟悉秋蕖么,秋蕖明显有些心虚,他蹙着眉道,“将安安抱来给我瞧瞧。”
秋蕖面露为难,“小小姐她正哭着呢。”
程明佑深深看着她,神色不动,秋蕖便紧张了,不知如何是好。
周嬷嬷闻讯自东次间跟出来,看秋蕖脸色不对,喝了一声,“二爷看望孩子是正途,还不快些将姑娘抱出来给二爷瞧?”
周嬷嬷深知越拦着越会叫程明佑起疑,于是给秋蕖使眼色,秋蕖镇定下来,冲程明佑笑道,“奴婢这就去抱来。”
“不必了,我亲自去看她。”程明佑大步踏进西次间。
乳娘正抱着孩子在哄,见了他连忙屈膝。
程明佑隔着三步远,没再往前。他隐约看见孩子脸蛋小小的,眉目间依稀有些夏芙的影子,心底的酸楚便止不住地漫上来,若是他的孩子该多好,可惜不是。
到底没过去细看,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程明佑回了京城,接下来周氏与四太太轮番照顾夏芙坐月子。
程明佑不在府上,大家都自在,周氏大半日都在这边,陪着夏芙唠嗑,看着她习字温书,逗逗孙女方离开。厨房更是换着法儿给她做吃的,烤的酥嫩乳鸽、炖的烂烂的黄芪枸杞乌鸡、各色鱼汤,人参燕窝更是从不间断,不知砸进去多少银子,两月过去,将夏芙气色养得水嫩如初。
“大伯母,您能来看我便很知足,总是这般为我花银子,我心里过意不去。”
“不是为你,是为安安,安安是我的嫡亲孙女,我能委屈了她?你吃的好,安安自然也好。”夏芙每日里喂一顿奶,不全交给乳娘,这样既能享受亲自喂养孩子的乐趣,也不拖累身子。
当初选了程明昱兼祧,就该料到长房不会撂下孩子不管,图的也是这些。只是如今程明佑回来,让一切变得尴尬罢了。
这两月里夏芙也没闲着,将原先那册医书定稿,吩咐文宁送去给老太医做最后的校对。
文宁回来便告诉她,“老太医眼神不大好,说是得费一些功夫,让您稍待。”
“我不急,让老人家慢慢看好了。”后又吩咐人给老太医送些礼品,老太医倒也笑呵呵收下了。
到十月二十左右,程明佑来信,叫她回京,赶巧周氏也提起此事,“下月是程家亚岁宴,今年亚岁宴在京城举行,我要回京了,芙儿,要不,随我一道回京吧。”
最终夏芙和四太太商议,决定十月底,随周氏搬回京城。
周氏的马车宽大,路上四太太,夏芙和安安一道挤在她马车里,既暖和又热闹,两个月的小安安依旧睡得时候多,只偶尔伸个赖腰,冲大家伙笑一笑,那模样别提多水灵了,像极了夏芙,惹得周氏捧着她小脑袋瓜子,亲个不停。
清晨出,一路有说有笑,下午申时抵达京城西门口,程明佑得信,早早在城门口候着,接了她们回府,京城南府地窄人稠,各房之间挨得极近,夏芙回来的消息当然瞒不住。
马车行至四房照壁内方停下,夏芙由文宁搀下车来,一眼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照壁下。只见她一身海棠红的对襟厚褙,外罩银红披风,头戴点翠凤钗,端的是神采飞扬,不是孟氏又是谁?
“孟姐姐!”
孟氏立即迎过来,将她搂在怀里,狠狠捏了捏她脸颊,“你总算回来了,我得知明佑活着回来,为你高兴了好几日,这下你们夫妻总算团圆,你也不必形单影只。”
夏芙闻言一时不该如何回话,只笑着岔开话题,“你家哥儿呢,怎么不见抱来?”
孟氏的儿子比安安大上半岁,如今有七个月大了。
孟氏嗔她,“急什么,外头风大,没捎来,等你安顿好,我自然把孩子抱来给你瞧的。”
“对了,怎么听说你与明佑收养了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