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张平轩倒在地毯上,一滩血迹,没了气息。
&esp;&esp;而她头发凌乱,衣衫整齐,神情木然地坐在茶几前,握笔写着什么。
&esp;&esp;纸上是那首捉迷藏的童谣。
&esp;&esp;她抬起头,看向梁威,轻声叫他的名字。
&esp;&esp;也就是那一瞬间,他怔怔与她对视,整个人一震。
&esp;&esp;“你认出眼前的人根本不是章慧静,而是池阿敏。”黎珩低声道,“妹妹就是姐姐,姐姐就是妹妹,从来没有第二个人。”
&esp;&esp;梁威埋尸的时候,池阿敏一直蹲在旁边,捏着字条,轻轻地念。
&esp;&esp;他担心她的精神状态,在她一遍遍念着童谣时,把那张字条丢进了水泥里。
&esp;&esp;离开的时候,梁威握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告诉她。
&esp;&esp;忘记这一切。
&esp;&esp;池阿敏眼神恍惚。
&esp;&esp;梁威意识到,那或许是真正的池阿敏,最后一次清醒地认出他。
&esp;&esp;“一二三,快快躲,四五六,找不着,七八九,捉到咯。”
&esp;&esp;“阿敏说过,她从小就和妹妹玩捉迷藏,每次都是妹妹藏,她来找。”
&esp;&esp;“可从那天起,阿敏把自己藏起来了。一藏,就是整整六年。”
&esp;&esp;往后六年里,梁威放心不下,时常悄悄去看她。
&esp;&esp;或许是自我保护的潜意识,她真的忘记了梁威,也忘记所有痛苦的过往,彻底活成章慧静的样子。
&esp;&esp;“从此世上只剩下章慧静,那个单纯善良,从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受过伤害的妹妹。”
&esp;&esp;“为什么你认定妹妹是十二岁那年死的?”黎珩开口问道。
&esp;&esp;梁威摇了摇头,不是认定,而是推断。
&esp;&esp;漫长的六年,他无数次回想那天的事,反复推敲细节。
&esp;&esp;“十二岁那年,她妈妈带妹妹走之前,家里出了事。”
&esp;&esp;“因为一瓶打翻的啤酒,爸爸狠狠打了妹妹。她喝水之后,吐了一大口血,伤得很重。”
&esp;&esp;“她的妹妹确实是那一天走的。”高子杰顿了顿,语气沉重,“喂她喝水的,是池阿敏。”
&esp;&esp;“不止。”梁威沉默许久,“其实那瓶啤酒,是阿敏不小心打翻的。她不敢承认,慌乱之下推给妹妹。妹妹忍着疼,没有揭穿她。”
&esp;&esp;从十二岁那年起,池阿敏的精神就开始陷入混乱,一直活在自欺欺人里。她太愧疚了,固执地告诉自己,妹妹没有死,只是跟着妈妈离开了。她把所有美好的生活,都幻想在妹妹身上,可同时,又怨恨妈妈为什么不带上自己。
&esp;&esp;这份执念,扎在心底。
&esp;&esp;十六岁被父亲逼迫辍学,成了她精神上的第二重打击。
&esp;&esp;直到后来工作,她的状态才渐渐稳定。可父亲病重离世,她不得不回去料理后事。
&esp;&esp;梁威猜测:“我一直在想,也许她父亲弥留之际,提起妹妹的死。”
&esp;&esp;童年的痛苦回忆被再次勾起,池阿敏的精神陷入混乱,在姐妹两个身份之间反复横跳。
&esp;&esp;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时偶遇,夜校那帮同学们,没一个人提出她腿脚不便。
&esp;&esp;而张平轩的出现,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esp;&esp;这个陌生男人的靠近,让她瞬间想起童年遭受的暴力,在本能的反抗中,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杀死了他。
&esp;&esp;从那以后,池阿敏彻底消失了。
&esp;&esp;章慧静活了过来。
&esp;&esp;“我后来想,就算伤害的真是她妹妹,其实人家也很无辜。”梁威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我一个人的错。”
&esp;&esp;案子到这里,终于真相大白。
&esp;&esp;梁威说完了埋藏六年的秘密,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释然。
&esp;&esp;“阿敏受不住的。”他看着黎珩,眼底满是恳求,“能不能……别这样逼她。”
&esp;&esp;口供纸翻过一页又一页,字迹密密麻麻。
&esp;&esp;梁威走错一步,从此万劫不复。
&esp;&esp;六年里,他日日担心警方找上门。却又在想,哪怕自己担下所有罪名,只要池阿敏能永远以章慧静的身份活下去,他也甘愿。
&esp;&esp;可也偏偏是他,将最想保护的人,亲手推向深渊。
&esp;&esp;审讯的最后,梁威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阿敏……她会怎么样?”
&esp;&esp;黎珩斟酌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esp;&esp;“你说的情况,我们会先查证。”
&esp;&esp;“如果属实,将安排池阿敏入院,做全面的精神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