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启尧刚出生时,白白胖胖,小脚圆圆的。我和你奶奶守在婴儿床边,轻轻捏他的小脚丫,还开玩笑,说这孩子腿短手短,以后一定长不高。那时候,我们是真心喜欢他的。”
&esp;&esp;“他开口说话晚,两岁半还不会叫人。我和你奶奶一遍一遍教,你父亲也陪着一起。后来他总算学得有模有样,清清楚楚喊了一声‘爸爸’。”
&esp;&esp;“启尧小时候嘴馋,偷偷吃家里的核桃。不知道怎么剥开,就用自己的玩具去敲,敲碎之后藏在手心,躲在房间里吃。”
&esp;&esp;“半夜,他全身起满了疹子,几乎喘不上气,嘴唇都发紫,我们连夜抱着他往医院赶,我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发抖。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直到他的脸色和唇色慢慢变得正常,你奶奶才忍不住哭出声。”
&esp;&esp;“后来,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核桃,就是怕他误食。”
&esp;&esp;“但是人心,就是偏的。就算老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心和手背的肉,还是不一样。”沈崇年声音里满是疲惫,“我承认,在我心里,启尧比不上你父亲,也比不上你姑妈。太多小事积累下来,一次次让我失望。可说到底,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啊……”
&esp;&esp;黎珩轻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爷爷。”
&esp;&esp;接下来,沈崇年拉着她,问了许许多多案子的细节。
&esp;&esp;黎珩如实相告。
&esp;&esp;良久过后,沈崇年缓缓摇头:“你二叔这个人,一辈子都是这么懦弱窝囊。既怕kelv,又怕养在身边的女儿。他什么都怕,偏偏不怕自己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会遭到报应。”
&esp;&esp;沈崇年说,看不出沈敬禾是这样的人。
&esp;&esp;但是他这一生,看错的人,又何止一个。
&esp;&esp;想到最后,沈启尧竟是死在沈敬禾手里,沈崇年停顿许久,长长叹气。
&esp;&esp;“那是他自己的儿子……这也算是,天大的报应了。”
&esp;&esp;……
&esp;&esp;此时警署大楼,岑佩岚已经匆匆赶到。
&esp;&esp;这些天她一直在四处翻找丈夫生前最珍爱的那只古董酒杯,好不容易终于找到,第一时间便联络警方。
&esp;&esp;沈敬琪追上她的脚步,两人站在警署长廊,神色焦灼,等待消息。
&esp;&esp;沈敬琪柔声安抚:“妈咪,你先别着急。爹地的事,警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esp;&esp;谁知话音刚落,岑佩岚瞬间情绪失控,拔高声音道:“是你,一定是你!”
&esp;&esp;“敬禾一定是在替你顶罪,才愿意认下杀他爹地的罪名!你还在这里装得若无其事,还好意思叫我‘妈咪’?”
&esp;&esp;“妈咪,我……”
&esp;&esp;“啪”一声,岑佩岚扬起手,一巴掌甩到沈敬琪脸上。
&esp;&esp;沈敬琪从小到大没听过一句重话,更别说是当众挨打。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捂住脸颊,眼底满是震惊和压抑的怒意。
&esp;&esp;文希昀闻声快步上前:“沈太太,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esp;&esp;片刻后,岑佩岚被请到问询室坐下。
&esp;&esp;“敬禾绝对不会杀人,我了解我儿子的品行,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
&esp;&esp;相同的辩驳,文希昀听她说过太多次,适时打断,回到重点:“你刚才说,沈敬禾是在替沈敬琪顶罪,这话是什么意思?”
&esp;&esp;“前些天——”岑佩岚动了动唇,又迟疑半晌,似乎是难以启齿,“前些天筹备启尧告别式的时候,我无意间看见敬禾悄悄握住敬琪的手,一脸的疼惜。当时家里发生大事,我分身乏术,没往深处想。可现在回头再看,敬禾对她的心思……”
&esp;&esp;一旁的林家聪听见这话,想起沈敬琪男友阿孝的口供。
&esp;&esp;当时,阿孝特意提过,沈敬禾对妹妹强烈的保护欲,每日约会车接车送,甚至不允许妹妹跟着去正牌男友的公寓小坐。
&esp;&esp;“你的意思是,沈敬禾对沈敬琪不单纯是兄妹感情?”文希昀追问,“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沈敬禾知道两人很难走到一起,把沈启尧当成最大的阻碍,索性动手杀了他?”
&esp;&esp;“不可能。”岑佩岚立刻反驳,“敬禾以前也交过女朋友,不是一直对他妹妹这么上心的。过去这么多年,我从来没看出他对敬琪有什么不正常的感情。一定是最近,最近他终于知道沈敬琪不是我们沈家的亲生女儿……”
&esp;&esp;“如果他知道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大可以光明正大追求,有什么必要铤而走险?”
&esp;&esp;“电视里都演过,谋杀无非是那几种动机。论感情,敬禾和他爹地从来没有任何嫌隙,论钱,启尧的家产,他本来就能继承,为什么要犯法?”
&esp;&esp;“敬禾一直都很争气聪明,不像敬琪,也不像之澄……念书时,他年年成绩拔尖,拿尽荣誉奖项,后来转专业学金融,也做得风生水起。他这么聪明,难道想不到杀人的后果吗?”
&esp;&esp;林家聪说道:“沈太太,你看过的电视剧里,没演过高智商犯罪的案件吗?就算是现实里,聪明人杀人也多得是。”
&esp;&esp;岑佩岚不再接话,从随身手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礼盒,推到文希昀面前。
&esp;&esp;“再过几天就是启尧的生日,敬禾特意托人从国外定制了一只打火机,上面刻着启尧的名字。案发前一天,他还在忙着筹备生日宴,说知道他爹地最近心情差,想办得热闹些,哄他爹地开心。”
&esp;&esp;说完,她又取出一个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递过去:“你们再看这个。敬禾自己办公司,从头到尾没让家里出过力。这间公司里,有他全部的心血,原本下周他就要出国,和投资人签融资协议,这是他接下来最重要的事。他经常对我说,爹地一辈子在沈家抬不起头,他一定要让爷爷看看,他爹地虽然不擅长经营公司,但是他可以。”
&esp;&esp;“敬禾和敬琪不一样,其实他很心疼他爹地。敬禾想要做得比任何人都好,给启尧争回脸面,让他在沈家说话大声一点。”
&esp;&esp;“敬禾不愿意说的,从来不说好听的场面话,只用行动宽慰他爹地。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说他杀了谁行,唯独不可能杀他爹地。”
&esp;&esp;“你们相信我,凶手一定是敬琪。她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肯定是为财产继承的事,对启尧怀恨在心。敬禾心里放不下她,才主动自首,这个孩子,一直为别人考虑,从来不会顾及自己。”
&esp;&esp;“我心里清楚,敬禾变成现在这样,也怪我。我从来都是教他要有做哥哥的担当,保护我,保护妹妹。时间长了,他学会一力承担所有的事。但这是杀人,他怎么能随便认下?”
&esp;&esp;岑佩岚一遍遍强调儿子的清白无辜:“ada,我托人打听过,你是警队最讲公道的高级督察,不会做冤枉好人的事。你办过这么多棘手的案子,经验丰富,难道不觉得,敬禾的认罪太反常吗?”
&esp;&esp;这句话,戳中了文希昀心底最深的疑虑。
&esp;&esp;下午,从沈敬禾自首认罪开始,她就和总督察潘立勤在办公室里反复推敲案情。
&esp;&esp;沈敬禾那份口供有问题,漏洞百出,说辞极其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