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海边境,几乎靠近荒地,海面的冰层相较冰原上,少了数丈。于是在爆破符威能之下,墨岚身下的冰层轰然破裂。
沉寂多年的海水汹涌喷薄,风卷残云般吞噬周遭的冰面,恨不得立刻将整片十方海变回原本的模样。
刺客们躲闪及时,纷纷用了飞行符咒或是法器,离开海面。唯独墨岚,在纷扬冰雪之下悄然消失。
他原本待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海水,海面泛着阵阵漪波。
“……他掉下去了?”
“还追吗?”
为首的刺客将弓背上,目光深寒,他盯着那片涟漪,看着它水圈渐小,逐渐平息。
与此同时,低温使得刚解封不久的海面再次凝起薄冰,想是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恢复成寻常冰面。
“十方海凶名在外,生灵入海便是甘愿献身黄泉,早登极乐。看来尸首没办法带回去了,走吧,得赶回去与大人交差。”
弓手转身,驾驭着飞行法器走在最前面,想要赶紧离开这里。剩下三人跟在他身后。
两名锻体刺客将定位法器看了又看,确定方圆百里之内再看不到一点墨岚的踪影之后,放心将东西收了回去。
“对了,没有尸首的话,墨家那位能认吗?”使铁链的那刺客有些忧心。
他们此番是被两伙人联手雇佣,一边是十方海的大魔,另一位则是天机城大公子,墨沧。
两位雇主商量好了,一同出钱请他们四人出马,要取那少城主的性命。
原本的行动时间本来是明日,谁知这少主提前离家,他们提前选好的“屠宰场”也没派上用场,苦哈哈在雪地里追了半日,才找到墨岚的踪迹。
好在刺杀还算顺利,想不到天机城的少城主,就这点本事。
“不认也没办法,要尸首,就让他自己来捞吧。”弓手沉着声,话虽如此,却隐隐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大不了少点酬金,本旬再开一单就能去镜海天域了。”他语气稍稍松快,与同伴诉说愿景。
身后却寂静一片,听不到任何声响。
脚下的飞行法器停住了,弓手身体有些僵硬。他将手指轻轻搭在弓上,旋即回头。
只见方才还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同伴,此刻无影无踪,他连半点声响都没听到。
他在修灵境界中也算强者,历经不少风浪,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般浓重不安。
“是谁?!”弓手汗毛倒竖,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围,凝聚神识铺开,试图在苍茫雪原中找到那道诡异的视线。
但奇怪的是,他能确定自己并未踏入什么阵法,身后三个人竟就这样凭空消失。
只能说明那藏在暗处的敌人,功法更强于他。
弓手喉头动了动,悄悄摸上腰带。
那里放着一件珍品法器,有缩地成寸之能,多年来他曾靠这件法器数次逃出生天。
周遭久久没有动静,弓手也顾不上不见踪影的同伴们了,当即就要启动法器,走为上策。
灵力注入法器,眼看着便要展开法场,将他传送至千里之外。
弓手心中一喜,可就在这时,他发现原本早该有动作的法器躺在腰间,纹丝不动,磅礴灵力灌输进去,就像是被无底洞吞噬,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反应。
弓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不死心,仍旧试图催动法器。
周遭的雾气越来越浓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身后寒意阵阵,一点点将他拖进恐惧与绝望的深渊。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他面前的浓雾中缓步走出。
弓手只好放弃逃跑,箭矢搭弓,朝着人影射去一箭。
但那箭矢就像是穿过雾气一般飞向远方,仿佛那人影没有实体,真的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弓手浑身战栗,尚未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便被一道霸道又诡谲的邪气扼住咽喉。
“咔——咔!”
几声关节折断的声响从他身上发出,足可媲美仙品的长弓倏然自高空坠落,弓手的双臂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软垂落。
紧接着便是双腿。
他喉间溢出痛苦到极致的哀泣,被那邪气化成的手掌生生掐断。
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刺骨寒凉。
墨岚仿佛置身世间最苦寒之地,呼吸受限,手脚被缚,只待黄泉使者引渡生魂,便彻底游离此方天地。
这片海太冷,连他的神魂都要冻结。
身上的伤口连疼痛都来不及发出,便随着躯干一同冻结,墨岚很快失去了意识,缓缓沉入海底。
……
他似乎如愿以偿地陷入了永恒的梦境。
耳畔是长河拍击礁石的喧哗,微风轻抚岸上成片幽香兰花,阳光从山谷石缝倾泻而下,一切都是墨岚记忆中最温柔的模样。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