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扶澜不知不觉间枕着他的手臂,陷入了沉睡。
司命当怀中十岁出头的小孩当成了从前那个牙牙学语的幼童,轻轻拍着他的背,挥手撤了光幕,守护怀中的小殿下走进甜蜜的梦乡。
……
再五十年,扶澜长大了跟多,体型和面孔都像凡间十五六岁的少年。
司命有些拿不准上神成年需要多少岁月,他与镜泽和妖神有些交情,但那两位如今正在凡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联系,更没有相关的文书典籍能让他当做参考,只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养着。
几百年的陪伴,司命早就不能只将扶澜当成一个年幼需要呵护的上神殿下了。
他依旧僭越,反正天道也算不上扶澜的生身父母,就算是,凡间还说养恩大于生恩呢。
司命想着,待扶澜成年,他就带着他书写轮回簿,一点一点将所有权柄移交到他手上。
但也不会让扶澜太辛苦,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黄泉的,他得陪着扶澜,看着他独当一面。
很快就有这个机会了。
……
扶澜三百岁那年,黄泉天裂。
最开始,是北河界总是出现名单上没有的生魂,司命还以为是负责从凡间引魂的牛头马面犯了错,直到那广阔的荒原上出现了活物。
先是一些误入的动物,比如冰狼,冰鸟,它们大部分很快就因受不了黄泉的浊气,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边境。
事情没有闹到司命面前,驻守北河界的仙官非常焦虑,但他们仙力低微,找不出症结,只能先将事情压下来。
他们本就是黄泉最底层的仙官,再贬就要滚去灯河畔划船了。
但纸总是包不住火,阴风一吹就燎原。
北河界出现了一群活人。
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彼时扶澜沉醉在司命给他写的游记话本中,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消息第一个传到了司命那里,在轮回簿上描画的手腕狠狠一抖,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司命目光凌厉:“活人?”
驻守的仙官是真的慌了,跪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地点头称是。
司命当即站起身,吩咐道:“不要惊动小殿下。”
随即领着仙官,站上了通往北河界的传送阵法中。
司命到时才知,仙官话中种种夸张并无作假,常年被黑暗笼罩的黄泉,此刻竟然有了白昼。
那只是一道仅能容二人并肩通过的狭窄通道,却看得司命心惊肉跳。
他吩咐众仙官将那些误入的凡人圈起来,随后自己顺着那道天裂,慢慢走出了黄泉。
他看见了一片无垠雪原。
司命从前对黄泉的地域没有实感,此刻才惊觉黄泉竟然与凡间接壤。
黄泉边境的本质是天道留下的封印结界,但现在,天道沉睡多年,结界不稳了。
司命盯着面前那帮因不安挤在一起的凡人,陷入了沉思。
他们轮回簿上的生命还未走完,若是留在黄泉,便是坏了天道留下的法则。可就算清了记忆将他们扔出去,黄泉的浊气仍然会让他们下半生疾病缠身。
这是轮回簿上多出来的一环,是天道法则的漏洞,他也想不到最好的处理办法。
“司命,司命。”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司命回过头。
扶澜穿着他亲自搭配的水蓝色长袍,脚步轻快地跑到他身边。
扶澜是黄泉的主人,乍然感知到黄泉领土中陌生的气息,好奇又戒备。
司命问:“殿下怎么来了?”
扶澜说:“话本看完了。”
他的视线没有从那群弱小的凡人中移开,目光中带着困惑。
这些是生魂吗?可为什么身上的气息与他见过的那些黄泉过客截然不同呢?
司命包容又耐心地为他解答:“小殿下,他们是你在轮回井中见到的那些尚且在世的凡人,并不是身死后沉入黄泉的生魂。”
扶澜漂亮圆润的眼睛慢慢睁大,他的瞳孔是有些浅淡的琥珀色。
司命指了指天上的那道裂痕:“黄泉结界不稳,小殿下,你可否修补?”
扶澜握着司命的手臂,被带到裂缝面前,他有些好奇地想要往里面走,被司命及时拦住。
“不可以。”司命对着他摇头,语气认真。
扶澜看了看他的脸色,抿着唇将手放在了天裂前方。
随着权柄运作,裂缝像是被人用隐形的针线缝补,缓缓闭合,黄泉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晦暗。
司命稍稍松了口气,扶澜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捏了捏司命的手臂,小声说:“那里面是什么?”
司命带着他回到地面:“是雪。”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