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脸上好不容易露出的一抹红晕霎时褪得干干净净,他喉结滚了滚,覆住扶澜的手背。
“殿下想让我走吗?”
他破罐子破摔地自取其辱,望向扶澜那双永远纯净无暇的双眼。
扶澜像是永远看不懂他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情思,逼得秦琉快要发了疯。
他早已无比确定,他来灯河,并非向往这里,更不是向往什么轮回转世。
早在潮崖那一眼,扶澜出现在他灰败失色的世界中,填补那道看不见尽头的裂痕时。
他就已经爱上扶澜了。
爱他的天真懵懂,爱他的悲悯淡漠,爱他的明媚与沉静,爱他的纯澈与洁白。
……
扶澜不自觉咬了下唇,有些扭捏地摇头。
“不是呀。”
少年神明的眼光真挚又明亮,几乎要将恶鬼心口灼出一个洞来。
“我只是……一想到你要轮回,就有些、有些……”
他在关键时刻卡了壳,但前半句就足以赦免面前这只已经为自己宣判死刑的恶鬼了。
扶澜想了很久,忆起二人一同读过的众多风月话本,虽然他对里头的东西一知半解,但挑出一个词来,总不是难事。
“我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秦琉轮回,舍不得秦琉舍弃前尘,包括灯河一载,那些相互依偎的时光。
这或许是依赖。
好吧,扶澜承认:“我依赖你。”
恶鬼耳边嗡嗡的,上天怜他受苦受难三百年,特意将那句“我依赖你”美化成了“我爱你”。
上神殿下的纵容和默许,终究是助长了恶鬼的贪心。
他环住扶澜的腰,再次吻上他的唇。
扶澜任由他亲,被撬开唇齿也未有推阻。
秦琉亲了很久,推开后牵住扶澜的手,让它贴近自己平静的心口。
“我此生永堕黄泉。”
永远留在你身边。
秦琉只恨不得将自己的命送给扶澜了。
他用自己仅剩的灵魂发下毒誓,扶澜存在一日,他便一日追随,永世不入轮回。
扶澜有些意外,他见证秦琉的身躯在面前发出一阵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金光。
秦琉是在黄泉中能有意识的厉鬼,已经被黄泉法则认定为黄泉一员,他的誓言被法则收束,由黄泉裁定。
扶澜扑进他怀里,发自真心地夸赞:“你真好!”-
自那之后,忘川之畔的花谷成了两人最常待的地方。
他们查到古书,这种异常香浓的紫色兰花是只生于黄泉的惑心兰,除了忘川,灯河附近也有不少,只是长得没这里这片花谷那么绚烂,不太惹人注意。
秦琉自认为扶澜接受了他荒唐的求爱,不再掩饰自己那些心思。
“殿下,亲一下。”他想去搂扶澜的腰,拿掉他手上正在被蹂躏的紫色花瓣。
扶澜正在因不小心坐断一株惑心兰感到懊恼,他指尖上沾满紫色的汁液,悄悄抹在秦琉的袖口。
秦琉抓住他的手指亲了一口,吓得扶澜“啊”了一声。
他趁机亲上去,把扶澜吻得乱七八糟。
扶澜好半天才气喘吁吁地推开他,眼尾泛着泪光,颤着嗓音道:“你干嘛!”
秦琉又亲了一口他唇角,抚平他头顶的炸毛。
扶澜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秦琉跟没骨头似的直接被推倒,扶澜因惯性伏到他身上,鬓角的头发垂下去,落在秦琉脸颊。
目光缠绵间,扶澜领悟到什么,他犹豫着低下头,快速用嘴唇碰了一下秦琉的鼻尖。
是这样么?秦琉似乎很喜欢他的嘴巴。
果然,身下的秦琉呼吸乱了,他眼神迷蒙,出神地看着扶澜,手指攀上少年后颈,猝不及防地按下。
二人在花海中翻涌交缠,扶澜学得很快,从一开始换气都不会的青涩,到如今游刃有余地应付缠绵。
“好了好了……!”扶澜推开他,并排躺到一旁。
他们头顶刚好是幽谷里那条狭窄的石缝,透过缝隙,竟然能窥见圆月一角。
凉风习习,秦琉偏过头将目光对准扶澜的侧脸,心里满足又熨帖。
他到现在还以为一切不过是一场美梦,觊觎已久的尊贵上神竟然真的愿意与他这只罪孽深重的厉鬼相爱?
可能爱真的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吧,秦琉被它深深俘获,料想扶澜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