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琉乐呵呵地接下了,顺势舀起旁边的水冲洗自己。
一场沐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彻底洗去了墨岚眉宇间连日的疲惫不堪,灵台因泉水重新变得丰盈。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有了“扶澜”的模样。
黄泉短暂地热闹了一会,众仙放下手中公务,就着“扶澜殿下回归”这一件事,聊了一整个上午。
自从前天道震怒,聊到秦琉掌权,再讲到那一神一鬼间不可言说的关系……
“如此说来,小殿下的玲珑心恐怕就是因为鬼王而碎啊……!”
“那位已经卸权了,还是别叫鬼王了,真正的黄泉之主当前,怕是有些冒犯。”
“瞎……你觉得那两位还会在意这个?”
司命也不知去了哪里,没有人管这些闲得发慌的仙官们,一整日就这样被消磨过去。
墨岚在寝殿中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秦琉完好无损地躺在他身边。
恶鬼不像他一样需要睡眠,墨岚睁开眼时刚好撞见秦琉凝视他的眼。
“醒了?”秦琉不舍得挪开眼,他的手臂还紧紧箍着墨岚的腰。
墨岚用手支着身子爬起来,长发垂落扫在秦琉侧颊,他不动声色地嗅了一口发香。
墨岚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朦胧褪去后,他看了看香篆,惊觉自己一睡便是半日。
秦琉也爬起来,下巴戳着墨岚的肩窝,用鼻尖抵着颈侧,感受皮肤之下血脉的搏动。
墨岚有些热,自然地往后靠进了他怀中,二人又在床榻上厮磨半晌。
墨岚任秦琉捏着自己的手指把玩,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聊天。
“那些仙官服你么?”
秦琉思考了一会才理清楚他问的是什么意思,低低哼笑一声:“这我可管不上,你不如问问司命。”
墨岚撇撇嘴:“料想也是,你怕是只能当个甩手掌柜。”
秦琉心情很好,没有否认。
秦琉是对的。墨岚想起那些一贯阴奉阳违的黄泉仙官,笑容不自觉收敛了。
千年前那场滔天灾祸,起因便在“阴奉阳违”。
他闭了闭眼,把手抽走:“天裂如何了?”
秦琉道:“天道醒来,不用我们操心。”
这倒也是。
墨岚重新开始不安,他尚且不知天道会对他们作出怎样的惩罚。
镜泽与释尘呢?再入轮回,天道一定会很生气吧?
这样想着,墨岚坐不住了,他拍了拍秦琉的胳膊:“既然禁制已解,我们离开黄泉吧。”
秦琉盯着他的眼睛,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你担心他们作甚?那两位比你想的厉害得多。”
墨岚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抿了抿唇:“……黄泉太闷,一千年你还没待够么?”
若是从前,秦琉怕是也会觉得烦闷。
但此时此刻,墨岚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身边,秦琉想,比起外头新鲜但未知的生活,他宁愿陪着墨岚待在黄泉,千年万年,只要安稳,便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他早已失去了再经历一次扶澜离开的勇气。
若是再出什么事……他会疯的。
秦琉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将墨岚搂回怀里,换上一副撒娇的语气,埋怨道:“你道侣刚被天雷当头劈得半死,就不能心疼一下么?”
墨岚知道他在夸大,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吊起心脏,用神力探查恶鬼的身躯。
离开黄泉的想法,也暂时就此压下。
天道自那日闹出了一些动静后,就再也没了声息。
墨岚始终惦记着凡间的战事,因此,不论秦琉如何拖延阻止,他还是决定暂时离开黄泉。
“你要么跟着我去,要么就留在黄泉等。”墨岚站在窗前,整理灵囊中的物品。
天机城那场战斗中,他的兵器皆受到了不小的损伤,断月周身豁了不少口,裁风软剑更是直接卷了刃,凭他自己根本无法复原。
秦琉站在他身后,身上被天雷劈出的伤几乎看不见了,他神情有些阴郁。
靠着那些伤,他拖了墨岚半个月,放置凡间的傀儡替他盯着局势,确认再没威胁之后,才稍稍松口。
墨岚有些心疼地抚摸着自己的兵器,将他们妥善安置在盒子里,打算待会交给司命,让他招招仙域的工匠,看看能不能修补如初。
秦琉殷切地接了兵器盒:“我跟着你。”
墨岚看了他一眼,小声提醒:“同司命说一声,只去几天,很快回来,让他别忧心。”
几天?秦琉暗暗松了口气。
墨岚打发走他,自己在殿中整理行装。
他拉开衣箱,发现里头衣服叠得齐整,没什么岁月沉淀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