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上的热气氤氲而上,陆云昭把信递给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沈玉瑛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背面用极淡的墨画了一枝梅花。
她抽出里面那张折叠整齐的信纸,纸是刑部大牢里供犯人写供状用的粗黄麻纸。
“玉瑛如晤:
余在狱中,一切安好。
朝廷每日供饭两顿,虽米粒分明,粥能立箸。
狱卒换了个新来的,姓周,圆脸小眼,每回来收碗都要跟我聊两句。
前日韩端来送芝麻糖,说起你在真定城下的事。
我听了大笑三声,隔壁牢房的人以为我疯了。
我笑完之后跟韩端说,这算什么,她以前在苏州拿笤帚追打沈从舟的时候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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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军中做度支主事,管粮草军械调配,这是你擅长的事。
唯一不同的是,胭脂铺的客人顶多嫌颜色不对退货,军中的司务嫌数目不对可是要找你拼命的。
不过你连我都应付得了,应付他们绰绰有余。
令堂大人在女牢一切安好。
韩端让人换了厚褥子,每日有热水,咳疾比上月又好了些。
她让我转告你:让玉瑛不要担心我,好好做自己的事。”
看到这里的时候,沈玉瑛已经不住的潸然泪下。
恨现在自己的力量不够,没有任何办法将母亲从牢狱中合出来。
“伯母这人你是知道的,从来报喜不报忧。
但我仔细问过韩端,他说她确实比在诏狱时好了不少,至少夜里能睡整觉,不再整夜咳嗽了。
这个消息我想你应该最想知道,所以搁在信中间,让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先松一口气,再接着往下看。
你在北边做度支主事,我在南边做阶下囚。
你是官身了,我还是白身——不对,我是囚身。
不过这囚身也有囚身的好处:不用上朝,不用应酬,不用看脸色。”
看到这里,沈玉瑛不由得轻笑出声,都这样的境地了,陆云起居然还有心思说出些俏皮话。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听周狱卒讲外面的新闻。
我在这间牢房里也算是间接替燕王出力。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反倒让檄文传得更广了。
这叫什么?
这叫困兽犹斗,不对,叫困囚犹听。
总之,你不用担心我。
我在这里好得很,比你好。
你每天要应付那么多司务,我每天只需要应付一个圆脸狱卒。
余在应天府,遥想北地秋色,当浮一大白。
你替我多喝两碗马奶酒,反正你酒量也练出来了。
云起手书。”
沈玉瑛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头那张粗黄麻纸上。
她不想将这纸沾湿,急忙挪到了旁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打湿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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