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思挺直着腰,更显得身板单薄,他脸上挤出一抹畏惧胆怯的笑意:“二爷您通融通融,这件事您审讯记录时、留个情,放小的一条活路吧。”
蒋二爷不领情,耷拉着眼皮等明思后话。
明思看他这样,心知稳妥一半,他面上不显,佯作纠结,等着蒋二爷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适时开口。
“前些日子小的一个在盛京的亲戚寄来信,说让我过去,他们整日玉盘珍羞、浆酒霍肉,我若能出去,到那处也用不上钱,凑巧我家中床榻底下还藏着五两银子,二爷您若是不嫌弃……”
明思顿了一下。
地方官员总有捞油水的地方,但是按照本朝律法,滁州知州月俸禄折合银两才七八两,底下的小吏更是低得可怜,他这五两银子已是不少的。
他继续说:“您若是不嫌弃,可自行去取。”
蒋二爷眸光闪烁,轻哼一声。
明思苦笑一声:“只望二爷您想个法子,我亲戚还在盛京等着我,若是能出去,我再找我亲戚借一笔钱重谢二爷。”
“你那亲戚在盛京是做什么营生的?”
明思压根就没什么亲戚,他满口胡诌,一个个谎话信手拈来:“他开了几间布庄,专门给盛京贵人订做衣物,近来生意太好忙不过身,想让我过去帮忙打理账本。”
明思是算账的好手,在滁州挣的钱大都是一家家给人算账本得来的,又听闻那“亲戚”又有贵人门路,蒋二爷听到这里,手中的笔已经放下。
“让你出去,这事情不好办。”
明思提起的心也随着毛笔一起缓缓下落:“那二爷就先拖着这案子……徐老爷赌来的钱,总归是长久不了。”
蒋二爷目光移动,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明思低眉顺眼:“我久未归家,怕家中遭贼,您不如现在就先把那五两银子拿在手,省得夜长梦多。”
蒋二爷最后还是没有审问什么,坐着喝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匆匆起身离开了。
明思又被带回大牢里,进去时不小心还摔了一跤,手掌在地上蹭掉一大块皮。
旁边的衙役不耐烦地踹他一脚:“赶紧进去!”
铁门哐当关上,铁链晃动。明思盯着他们走远,低头看了眼血肉模糊的掌心中摸来一根铁丝。
第5章大哥生气
明月高悬,灰白的墙皮脱落露出夯土,四分五裂的瓦当摇摇欲坠挂在墙头,这一带处处是年久失修、久无人住的破落宅子,零零散落着无碑孤坟,偶有犬吠、斑鸠鸟鸣。
蒋二爷让小厮在这处岔口等他,自己一人去明思的院子。他之前来过一次明思住处,还是上面官员来查政绩,他被指派来明思这里慰问。
他正走着,忽然感觉身后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扭头,后背微微冒气寒意,空无一人。
蒋二爷迟疑着,扭头便快步赶路,走到那小屋门前,哐当一声猛地推开门,好似声音越大,底气越足。
短短几天,屋里已经起了霉味,他看着黑漆漆一片,意识到自己身上没带火折子,只好咬牙往里走。
黑暗中一道银光闪过,蒋二爷一怔,下一刻,那道光就划过他的脸,他伸手一摸脸上的濡湿,像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的老鸭子。
“啊啊啊啊来人啊!”
蒋二爷转身跌跌撞撞向外跑,身后袭来长剑拍在他肩膀上,半边身子都麻痹了,双膝噗通跪地。
“深更半夜,哪里来的贼?”
秋原用剑压着他,冷声质问,伴随着他的声音,不远处呲啦一闪,暖融的烛光亮了起来。
蒋二爷疼得痛哭流涕,匍匐在地上求饶:“两位好汉饶命!两位好汉饶命!小人并非有意闯入!也不是贼!”
傅璟坐在烛灯旁,烛光晦暗地照着他半边身子,影子在旁侧拉出一条颇有压迫感的影子,但他只是垂眸,望着地上的男人。
秋原握着剑的手用力:“还敢狡辩!你不是贼,为何这时偷偷摸摸过来?”
蒋二爷也不知自己惹了哪路煞神,他哭丧着脸:“是有人让我来取东西!好汉若是不嫌弃,那五两银子便是拿来孝敬两位好汉的——”
傅璟从椅子上起来,缃色刻丝银纹直裰的衣摆微微晃动,停在蒋二爷面前,傅璟温声问他:“你叫什么?”
蒋二爷不敢抬眼:“蒋、蒋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