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青瓷碗推给邹言道:“言兄吃吧,我一会儿找他们再要一碗。”
“不用,我吃过了。”
裴观澈这才拿起碗,仰头直接喝。
喝了几口他放下碗,看见碗底刻了一圈极细的弦纹。
裴观澈皱眉。
不对,这不像是这种私驿有的器皿。
邹言道打断他的思路:“裴兄吃好了?这会儿雨虽然停了,难保一会儿不会再下,取个斗笠我们再出。”
裴观澈点头,随口说了一句:“你今日怎么比我还积极。”
邹言道只笑不答。
另一边。
阿罗转身后,听到门关上,回头看一眼,顾不得沿廊下避开细雨,提起裙角飞往东厢去,积水被踩得微溅。
“娘子!娘子!”
她到了东厢门口,压低声音喊了两句,边掏出手帕按了一下被雨溅湿的髻。
“进,没锁。”
阿罗迅打开门又迅关上。
元嘉放下手中的册子双手撑着下颌看她:“现什么了?”
阿罗一顿。
“嗯……娘子。”阿罗指着西边,“那个人好生面熟,像蓝田山上那个教书先生。”
元嘉点头:“就是他。”
阿罗:!!!
她就知道,凭借她的眼力,绝不会认错!
阿罗:“奴婢把东西端过去后,那人说谢过娘子,又朝里喊了一声,似乎喊的什么‘裴兄’,听着像两人要去蒲津道。”
裴?
是关中那个“裴”吗?
元嘉若有所思,拉过阿罗,叫她附耳过来:“你去给云泊传话,叫他跟着那两人,可以近些,最好能听到他们在讲什么,被现也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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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拍胸脯应下。
晚上。
云泊回来向元嘉汇报了今日所见。
元嘉听完,自己搬了把旧矮凳,走到院内天井边的槐树底下坐下。
鼻尖下混着雨后的土腥气和树皮被泡软之后散出来的极淡的涩意。
因为头顶丝被树叶间积攒的几滴雨水打到,于是元嘉又提起凳子,换了个位置。
她刚放下,凳脚还没沾到被浸得松软的泥土,就已听到脚步声。让凳脚站定,元嘉才回头。
这会儿没雨,但月色被黑压压的云层掩盖,只能借着石灯笼昏黄的光,隐约看到有个人端着个盆朝这边走来,一只手提着把旧伞。
元嘉拍拍手,落座。
邹言道停住脚步,脑袋微微向右歪倒一寸,似乎在询问。
元嘉手肘撑在腿上,好整以暇:“我该称呼先生什么?”
“贵人不是已经称呼了吗?”
元嘉“哦”一声,笑意盈盈:“那先生可知道,依《宁律》,严禁投匿名书告人罪,违者流两千里。”
邹言道走近,神色未变:“作恶之人最喜欢这条律法,只要知道真相的人不敢开口,沉默便成了他们的保命符。”
元嘉将胳膊放下,直起背:“它防的不是举报,是诬陷,扔一纸匿名书煽风点火,清白的人也会变得不清白。”
“那么具名后,谁来护举报者的性命?”
“对旁人或许如此,难道先生也会惧怕?”
元嘉话中有话,直直看向他。
邹言道没躲没避,石灯笼投过来的光映在他瞳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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