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顿了顿:“……随便翻了翻,确实是晦涩难懂。”
并催他:“陛下还在里头等你。”
“好好好,我改日再和你说。”
安王背着衣袖,由内侍领进去。
元嘉与他擦肩离开。
余光却看了眼对方的背影。
紫绫袍角一翻,逶迤过门槛时露出一截雪白的里衬,旋即被合拢的门扇掩去。
先帝子嗣不丰,膝下没有公主,成年的皇子只也有三个。
今上为嫡为长,嗣位即封二弟为武陵王,及冠后诏许奉母之藩。
安王最年幼,生母原是小官之女,生了他后不久便终于人世,所以尚留在京中。
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安王李惟淳玩世不恭,无意经史。
这样的人,为什么仿佛偏偏盯准了这则案卷?
元嘉收拢衣袖,脚步未停。
拾翠殿中。
飞檐栖燕,菖蒲垂廊,忍冬藤蔓攀过了窗棂,有几根新枝往殿檐上够。
这是公主未开府前的住所,在宫城西北角。公主幼时并不受宠,所以这座宫殿也偏了些,并不算大。
后来同胞兄长登基,派人重新修葺,方算有了几分体面。
元嘉放了食盒,换好衣裳,先去太后宫中叩拜,太后留了她用膳。
膳毕,才又复回来。
夜色清寂。
殿内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留一盏铜灯在离榻几寸远的案边。
元嘉翻了个身,盯着帐顶那片被铜灯照得微微泛黄的藕合色帷幔,忽然坐起来。
她睡不着。
公主已出去好几天了,还未寄信回来,殿中到处是阿娘的味道,让她有些惆怅。
她赤脚踩在榻下的软毡上,披了件薄氅,在案边坐了会儿,编了串五彩绳,却仍旧没有困意。
守夜的宫女正在外间打盹,元嘉甚至能听到轻鼾声。
元嘉没有惊动任何人,从侧门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廊下的宫灯还亮着,忍冬藤的影子被拉得极长,风一吹轻轻晃动。
夜风送来远处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一队过完,便又是一段漫长的寂静。
端午前的宫中,巡防比平日松了一些,大半人手都被调去布置宴席、搬运菖蒲艾草了。
刚走到殿外,元嘉忽然又停住脚步。
不远处仿佛有一道刻意压着的脚步,踩在青砖上,碎而急。
不像巡守的。
身体比脑袋的反应快,立刻熄了羊角等,贴着离得最近的粗壮的树干,拢起薄氅将自己裹进树影里。
月光之下,有人从东南角方向走了过来。
短褐,草鞋,步履匆匆间,还低头用左手往腰间摸了一下。
元嘉看不清面貌,只能隐约瞧见对方身形高大。
经过月洞门的时候,他往左侧偏了一下头,像是要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元嘉呼吸放得极轻。
这个时辰,这幅打扮。
会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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