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守约被他徐徐道来的声音稍稍抚平不安,连忙说:“是,陛下,陛下臣是人,如何能长犄角呢——还有这,这杯中酒自燃,定是有人陷害!”
他生怕皇帝不信,说得又急又快。
众目睽睽之下,李惟乾走了过去。
他停住脚步,将手按在了裴守约的肩上。
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是向上抬起的意思。
他轻轻笑道:“裴卿,起来吧,朕信你。“
裴守约眼含热泪,连连点头。
众目共睹,天命异象。
但凡帝王,都会心生警惕或芥蒂,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陛下果然爱重他!
见裴守约从跪着的地砖上起身,李惟乾声音骤然抬高了三分,让满殿都听得清清楚楚:“裴郎中所言有理,百官皆见异象,有奸邪者妄图搅弄风云,动摇朝纲,此事定要彻查!”
“裴卿执宪多年,直言敢谏,风骨凛然,所劾皆显要,朝中积怨不少……”
狭长的眼睛扫过众人,潭水般的眸色微敛,最后又落回裴守约身上。
他问:“裴卿,你可能想到是何人要害你?”
帝王语气宽容,裴守约脑中画面翻涌而出。
段家的人!
一定是他们!
手脚虽粗陋,但能在宫宴动手,必定非寻常人。
段家使君虽已入狱,但段氏门生无数,想要加害他一个六品官,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抬头,接触到帝王温和的眼睛。
帝王从容开口:“若有人利用陷害,朕替你作主。“
殿中朝官宗室都在叹圣上待裴御史真是如魏征之于太宗,推心置腹,信而不疑。
裴观止看了看裴守约的食案,总觉得似哪里缺了。
裴守约如何会知道是谁在作祟?
此事,当然先验器皿,再行调查。
李惟乾一问,裴观止还未来得及提醒裴守约,改如何回答。
就已听裴守约颤抖着声音说:“是段氏盗换石料,侵吞修堤专款!意图牵连裴氏!”
几百双耳朵听着,裴观止已阻止不及。
他心中一凛,心思百转。
为何裴守约会突然扯到段家?
两府段氏虽下狱,但段氏底下还有门生故吏数百。
裴守约是他们裴家的人,长安皆知他与嫡系关系亲近,又向来得帝王器重……
当宴反咬,这是让裴氏和整个汲郡段氏为仇。
裴守约仍在申辩:“段家使君下狱,多次上折弹劾我裴氏!三司会审后,更是污蔑我裴守约受贿三万两白银。”
“陛下知道,臣两袖清风,从未见过万两白银之数,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定然段氏攀咬不成,想以此法陷害于臣!”
李惟乾笑了。
“裴卿所说,可属实?”
“臣所言皆可查证,不敢有丝毫欺瞒!”
帝王的声音自上而下落来,平静而温和:“裴卿,朕自然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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