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元嘉目光落到火漆封口的封泥上,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果不其然,薛容绣说:“公主来信了,傍晚刚到的,赵叔送到内院,说是不敢耽搁。”
元嘉高兴地接过信,示意阿罗接着篦,自己就着案角那盏铜灯的烛火,拆开封泥。
信纸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写完后等不及晾干便匆匆折好装入信封。
展开信纸,公主的字迹端正而有力,落笔比平时重了几分。
公主说自己才到原州,不过元嘉收到这封信时,她应当已到凉州了。一路过来,温度比长安低些,早晚她都要披披风,叮嘱元嘉天气虽渐热,切记不可贪凉。
又说若元嘉要写信,可寄到沙洲驿馆,她届时去取。
元嘉从头到尾细细看完,其中还有一封给苏蕴真的小信,她没窥探,只让人送到苏姑姑的住处。
自己那封,让薛容绣收到书架的暗格里。
“阿绣。”她唤了一声,交代道,“再把田先生叫来,我有事问他。”
田先生是公主从民间找来的“知药人”,只说是管药材采买,实则通晓医术草药,平日有什么验药配药之事,总比传御医或问尚药局方便。
公主病了这些时日以来,也会一同看看药方子,但用药一责,还是御医的事。
薛容绣没多问,应好。
很快,她就把人领来了。
田先生四十左右的年纪,身量板正,穿一件半旧的灰褐短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细瘦的小臂。
他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青布包袱,只在外间回话:“老朽见过贵主。”
“田先生不必多礼。”元嘉让人把从宫中头晕出来的避暑丸递了一粒出去,“请先生瞧瞧这个。”
等安王告诉她答案,可太被动了。
田先生将青布包袱搁在边上,接过避暑丸。
他低头凑近,鼻翼微微翕动,嗅了嗅。
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拇指和食指将那枚香丸轻轻捏起来,用指肚抵住底部微微下凹的封口,一声“啵”的脆响,封口裂开一道细纹,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粉末。
陈旧药味逸出。
田先生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从包袱里取出一根细银针和一小块白绢,仔细搓了搓,片刻后回话:“贵主。”
“这东西有个名头,叫‘醉朝散’,是老朽年轻时在川蜀一带见过的东西。”
“以阿芙蓉为主,曼陀罗,闹羊花,还有乌头、细辛、天南星等辅料混在一起,外层用艾草灰压的壳。”
壳是宫中避暑丸用的,和正常避暑丸混在一起,分辨不出。
那一大串药名元嘉也听不懂,只问:“是毒吗?”
“银针试不出,也不会危及性命,吃了不会死,只会让人昏睡瘫软,仿佛中了暑气,寻常医士难以诊出。”
元嘉颔。
这田先生,见多识广,真有两把刷子。
田先生犹豫了一下,又说:“这东西药性极猛,寻常人沾一点就倒了……”
他言尽于此,不再多话。
“好,我知道了,辛苦田先生。”
“贵主言重,这是老朽职分所在。”
元嘉让人把已经被田先生揉碎的避暑丸粉末拿了个小盒装起来,想起来又问:“先生说是曾在川蜀见过,这药在川蜀很是常见?”
“并非。”田先生摇摇头:“老朽也是机缘巧合在川蜀得闻,不是自夸,整个长安城包括宫中,很难再有第二个行医者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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