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想要所有中暑官员的名单,不是不能,只是要费一番功夫
苏蕴真说:“下官去查一查,您要这份名单做什么?”
“若我所料不错,姑姑在看到名单的那一刻,便能知晓了。”
苏蕴真便没有再追问。
“郡主昨日带回来的那位娘子已安置在东跨院,离您的正院只隔一道月洞门,几步路便到。”
“下官已让人把夏季的铺盖、纱帐、冰鉴都送过去了,按您的吩咐灶房每日有热水供着,平日膳食也从府里走。”
“那位娘子倒是客气,什么都说‘够了,不必再添’。”
元嘉颔:“日常所需备了便好,不必太客套。”
柳栖微反而不自在。
“是。”
闲话几句,苏蕴真又回了自己院子里。
元嘉已让人套了马车,苏蕴真走后,她就戴了帷帽往西门去。
人到已经跨了西门门槛了,犹疑片刻,又返回头。
一边让人去再准备一顶垂纱的帷帽,自己去了东跨院。
东跨院。
院里很静,昨天连夜被打扫了一边,院里院外的石阶都擦得一尘不染。
柳栖微没在屋里,正坐在厢房前的廊檐下,那边有一道旧木制的美人靠。
她膝上摊着一叠旧纸,手里握着那截磨得极短的炭笔,正低着头。
元嘉在月洞门下站了片刻,没有出声。
柳栖微当真是极好学的,她第一次见到柳栖微时,她在山上也是这样子。
所以她说阿蛮有柳娘子之风嘛。
还是片刻后因穿堂风把柳栖微额前丝吹到眼睛边,她稍微偏了偏头现的元嘉。
“贵主?”
柳栖微站起来。
元嘉笑道:“娘子许久没来过长安了吧?”
柳栖微点头。
家中出事后,她去到蓝田山上,就没下来过。
元嘉说:“我正要去外头逛逛,娘子和我一道?东市有家毕罗店的樱桃毕罗做得好,开了许多年了,说不准娘子幼时还吃过。”
柳栖微心中一动。
那日马车匆匆从城门而过,十多年后的长安,她还没有细细见过。
长安两市。
尘土被往来的驼队踩得微微扬起,又落在路边摊子的凉棚上,路边满是胡人乐师和绢帛铺,胡商们早已换上轻薄的纱衣,卖酸梅饮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
柳栖微上次逛西市,还是她阿爷领着来的。
她目光落在两边摊子上,老道的人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好奇。
阿爷那时牵着她,指给她看胡商的骆驼、西域来的琉璃盏、会转圈的胡旋舞伎。
她记得阿爷还买过一颗琥珀色的糖球给她,含在嘴里化了一整个下午。
那时年纪小,他们家不是什么讲究门第,又只她一个孩子,便充当男儿养着。走在街上看东西,也不用隔着这样一层薄纱。
不过元嘉给柳栖微准备帷帽,倒不是因为女郎不能抛头露面。
柳栖微毕竟身份特殊,虽然元嘉觉着这么多年过去,应当已没人认得她,但还是谨慎为上。
柳栖微一边逛,路过一家绸缎铺,里头胡商探出头来用生硬的官话招呼她:“娘子,进来看看!新到的,波斯来的,颜色好得很嘞!”
柳栖微停了一步,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