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内,老榕树又抽出新芽,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树下,沈战披着衣衫,正一脸认真的看着桌上的残棋,见到沈清辞回来后,他才回过神来,淡笑着将她叫到身边。
“来,看看这棋局!”
“嗯?”
沈清辞知道父亲的心思,怕不是单纯只是谈棋这么简单。
棋盘上,红黑双方剑拔弩张,都有过河棋子,但红子的布局确实显得有些诡异,两个车都偏向后方,其中一个甚至还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一眼便让沈清辞察觉出了他的意思。
“您这是在怪我?”
“所有的棋子聚在中间,两边就少了很多牵绊,在此时出手,确实是最佳时机,但也存在风险,毕竟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谁都懂,如今我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不敢过于激进了呀。”
“年纪大了连你爹都骗?”
被识破了的沈战也不恼,笑眯眯道:“你重情义是好事,但从政治立场上来讲,你确实不该回来,凉城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如今正是吕家内部矛盾激化的时候,你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说罢,他将一名红兵从棋盘上移开,放到了一处危险的位置上。
“平州给你送来了消息,或许不知道你走到了哪里,所以送到了沈府内,你看看吧。”
棋盘下露出一角信纸,沈清辞打开一看,脸色立马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不可置信道:“吕家前来参加婚宴的人,竟然在长溪边上被人袭杀了?”
“哦?”
沈战并未看过这封信,不过看到沈清辞的表情后,他也能猜到了一二,规劝道:“永州那片地方穷山恶水,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不过这么简单的栽赃手段想必那吕方是不会信的。”
树叶沙沙作响,沈清辞也露出了几许沉思,回应道:“以吕方睚眦必报的为人,敢在长溪边上埋伏吕家子弟的人一定不是泛泛之辈,不过这次死的人有一个却是有些特殊,倒是有点意思。”
看着信上写着的“吕云南”这个名字,沈清辞嘴角微扬,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解释道:“吕云南竟然死了,那事情原本该很是明朗了,这位可是吕家世子争夺战中优势最大的公子之一,他这一死,反倒让很多事情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看来吕家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呢。”
沈清辞嬉笑着将信放在桌上。
“这样也好,让他们先内斗一番,等到时候我再收拾他们,在平州时我遇见了一个老兵,据他所说大哥出事之前曾看见吕方与任平二人密谋过,想来就是他们害死了大哥,这口气,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回来的。”
沈清辞杀机渐露,却很快回收,不再关注南境的事,既然她已经回到了都城,自然要先以当下为主。
入夜。
风势渐渐变大,吹得人脖颈生寒,沈清辞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专心盯着油灯下的古籍,这是一本医书,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很多医术,她没事就会翻看一会儿,增加点知识储备。
“如今距离大婚越来越近,想必她的心里也会越来越难受,也不知道她喝药了没?”
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自她回来以后,都城就热闹非凡,就算在夜里也会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在大街上张灯结彩,或许都想在这场盛宴中讨一个好兆头。
唯独有一人倚栏听风雨,心事重重。
云府内,火红的大灯笼高高挂起,就算没有点亮也将云府上上下下映得红彤彤的,来往的下人亦是喜气洋洋,将府内的每一处地方都擦得锃亮。
“小姐,夜里风大,您还是早点回房歇息吧。”
“好,我知道了。”
云晚芙强挤出一抹笑容,等下人走后脸色便又冷了下来,如同夜空的明月一般冰冷,她的指尖轻划,在栏杆上划起一道清响,冰凉的触感令她有些意兴阑珊,划了几下便索然无味般收回了手。
只是这一下刺激,就又让她胸口发疼,四外张望了一下后,她侧过身去偷偷咳了两声,夜里的血迹没有那么明显,淡淡的血腥味也很快被空气冲淡,她就这么站着,望着,一言不发。
“苦难终将成为过去,再有几天我也会像玉兔一样自由自在了吧。”
她心里想着,念着,已经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虽然改变不了这门婚事,但她却能改变自己。
直到乌云遮住月光,她才缓步回到自己的闺房,房间里多了一个大箱子,那是沈府送来的,她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信上提及的药材,一层一层摆放得十分整齐。
“我就知道,你还是回来了。”
俏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却又很快就释然,她知道沈清辞的为人,就像对方知道她一样,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但却已经是没有什么作用了,她的病她知道,已经无药可医了,或者是就算能医,她也不想医了。
“咳咳…”
药香太过浓郁,让云晚芙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如今她这副身子已经越来越虚弱了,就如同一块布满裂纹的瓷器,随时都有可能破碎一般。
“唉——”
闺房中传出一阵深深的叹息,让门外的人影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依旧透着光亮的房间,云慕远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从小到大云征远都在战场上拼杀,只有他是亲眼看着云晚芙长大的,从懵懂无知的孩童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已经将她视为亲生女儿看待,心里也知道她的一些想法。
“晚芙,早点休息吧。”
犹豫了良久后,他还是轻轻开口,这场婚事已经成为定局,他能做的也只有安慰一下了,其他的他也无能为力了。
“我知道了二叔。”
糯糯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强忍住咳血的感觉的云晚芙悄然吹灭了烛火,小心翼翼地贴门倾听,直到确定云慕远走远了,她才取出手帕剧烈咳嗽了几声,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云晚芙一个踉跄,长时间的咳血已经让她的气血亏空,不得不钻进被子里休息。
她之所以迟迟不熄灯,一是想要多看看这个世界,二则是因为床上太凉了,冻得她只能蜷缩在一块,这种冷不是那种身体上的寒冷,而是由内而外那种透心凉。
“快了,就快了……”
带着满身沉重疲惫的云晚芙缓缓进入梦乡,与她一起的还有刚回房间里的沈清辞,两人的府邸虽然相隔半个都城,却都心系着对方。
“还有三天了,想必明日那些外宾就该相继入城了,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