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电话铃又响了。
温娆这回没出去,沈知禾自己披上棉袄走到巷口。
话筒那头是朱建国。
“知禾丫头。”朱建国的声音极大,像是生怕电话线那头听不见似的。“昨儿个夜里,省城有人给咱大队打电话。”
沈知禾手指攥紧了话筒。
“问什么?”
“问你红星服务社的物资登记备案号。”朱建国停了一下。“我说,所有资料都在这里,要来自己来看。”
沈知禾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他还说什么?”
“没了。对方听我这么说,嘿,直接挂了。”朱建国在那头嘿嘿笑。“我寻思着省城这帮人不地道啊,半夜三更给咱打电话,连自个儿是谁都不说。知禾你说,这是不是——”
“朱叔。”沈知禾打断他。“李婶在吗?”
“在,在,我喊她。”
话筒那头传来朱建国喊人的粗嗓门,隔了半分钟,李秀兰接了话筒。
“知禾。”李秀兰的声音极低。“是不是有人惦记咱的东西?”
“李婶。”沈知禾深吸了一口气。“服务社那边的药方登记册,现在放在哪?”
“锁柜子里了。”李秀兰极快地回答。“昨儿个白天朱建国接了那通电话,我就把册子锁起来了。柜子钥匙现在在我枕头底下压着。”
沈知禾闭了闭眼。
“李婶。那个柜子牢不牢?”
“牢。”李秀兰说。“铁的。朱建国当年从废品站扛回来的。上头还焊着个大锁扣。”
沈知禾手指松开了话筒,又攥紧。
“好。”她说。“李婶你听着,接下来这几天,不管谁来问,都这么说——所有资料都在红星,要看就来看。别给任何人看底根。”
“我懂。”李秀兰声音更低了。“知禾,是不是省城那边有人要动手了?”
“嗯。”
“那你小心点。”李秀兰停了一下。“他们查不着咱这边的东西。你在省城,别被人欺负了。”
沈知禾挂了电话。
她站在公用电话亭外头,冷风把她的棉袄下摆吹得直往后扯。
巷口有个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老板娘正拿铲子翻着油锅里的油条,油星子噼啪响。
沈知禾没动。
她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雾,脑子里在算一件事。
朱建国现在说“所有资料都在这里,要来自己来看”说顺了。
这句话,他以前说不出来的。
沈知禾转过身,往回走。
传达室里,黄素琴正把那六摞账本重新翻开检查,拿手指头一页一页地捻着纸角。罗海萍靠在旁边,两手捧着暖壶喝热水,喝得有点烫,吸溜了一下。
“朱叔他们那边没事。”沈知禾进门,把棉袄重新理了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