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衣司。
谢云烬回来时,刺儿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她端着一个茶盏,安安静静地坐在签押房窗边的圈椅里,神情平静。
听见脚步声,她侧头起身:“二爷。”
“你坐。”谢云烬脱下外袍随手递给影七,自己先倒了杯凉茶仰头饮尽,喉结上下滚了滚,才把茶盏搁下,“等多久了?”
“没多久。茶还没喝完一盏。”
刺儿重新坐下,也不跟他寒暄,直接问道:“紫阳真人是怎么死的?”
“庄子里管事的说法是染上时疫暴毙。人一死,尸便当场焚化,骨灰都扬了。那管事今日一早主动去往京兆府投案,只说是畏罪惶恐,只求官府从轻落。”
“二爷认为可信?”
谢云烬将佩刀搁回刀架上,转过身来看她。
烛火映着他那张俊美却不正经的脸,出奇的平静,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浅淡笑意:“你觉得呢?”
刺儿看着他的眼睛:“紫阳真人常年在石狱走动,接触过那么多药材和毒物,他自己会不知道什么是时疫?倘若染病,凭他一身本事,不会连自救都不做。除非——他根本没有染病。”
“那就只能是被杀。”谢云烬接得很快。
“被谁杀的?”
“谢三,或者谢三授意的人。”谢云烬笑着扬眉,“紫阳真人手握石狱诸多隐秘,知晓龙骨图谶下落,更清楚血奴的内情。他知晓的事,实在太多。”
刺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谢三杀人灭口,是为了替你父亲遮掩?”
“依眼下线索推演,应是如此。”谢云烬迈步走到她身前,垂眸俯视,“可若紫阳真人当真身死,他手中留存的丹方、秘册……又流向何处?”
刺儿抬眼与他对视。
烛火明暗,倒映在二人眼底。
竟无需多说,已彼此心知。
“我们想到了一起。”刺儿说着,笑了笑,“你父王当真舍得让紫阳真人死吗?那些炼药、取血的丹方,全靠紫阳真人一手操持。没了此人,谁替他炼制秘药?”
谢云烬没有回答。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把签押房的窗扇吹得咣当一声,重重合上。
“你说得没错。一日未得千金血,他便一日不会罢手。紫阳真人,是想诈死脱身。”
刺儿忽而浅浅一笑,那笑容里裹着一丝自嘲,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凄楚:“二爷,你说我这条命,是不是总有人惦记着?”
谢云烬静静地望着她。
久久,忽地伸手,轻轻在她额间弹了一下。
“莫要胡思乱想。”
刺儿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藏着许多情绪的眸子,蹙了蹙眉,也不客气地抬手还击——学着他的样子,用力在他脑门上一拍。
“二爷也是。”
谢云烬目光在她面上顿住一瞬,伸手将一碟酥糖推至她面前:“尝尝。这个甜。吃了宽心。”
刺儿安稳坐好,拈起一块酥糖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不错。”
又四周张望,“可惜没吃上大猪蹄子,怎的,二爷换了口味?”
谢云烬:“临时断货。有得吃你就闭嘴吧。”
“……”刺儿用酥糖堵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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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绣衣司回来,暮色已然漫上屋檐。
阿桃从灶房回来,手里提着一篮子红枣,一脸喜色,“小娘子,红枣要了,莲子要了,灶上的张婶还说,库房新到了银耳山参,让咱们去领呢。”
“不急。”刺儿接过篮子,把红枣倒进瓷盆里,加水浸泡,“先做羹。”
她挽起袖子,洗手,淘米,下锅,动作不急不慢。咕嘟咕嘟的声响,很快便填满了灶房,那声音暖融融的,让这个凉下来的黄昏忽然便有了一点烟火气。
这一锅红枣莲子羹,刺儿炖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盛了一碗,放进食盒,亲自送到世子院书房。
谢沉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