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来得悄无声息。
郁甜在工作室的日历上翻到十二月那一页的时候,才意识到日子过得这么快。
日历上的日期一格一格地排过去,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两个月,距离佟宛禾的生日还有不到三周。
她用笔在十二月二十号那天画了一个小圈,又在那天的备注栏里写了四个字:禾禾十三岁。
那件浅蓝色的小旗袍在十二月初就做好了。
郁甜把最后一对浅紫色盘扣缝在领口,用针尖把扣子底部的线结挑进布里藏好,然后把整件旗袍抖开举在灯光下看了看。
立领服帖地竖着,领边用白色蕾丝滚了一道窄窄的边,短袖的袖口也滚了同款的蕾丝,下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掌的位置。
浅蓝棉布的底色配着浅紫色盘扣和蕾丝滚边,整件衣服看起来素净而秀气,像一个还没有长开的少女,安安静静的,干干净净的。
佟宛禾从圆凳上站起来,脱了外套,双手接过那件旗袍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展示间角落那面窄穿衣镜前面,把旗袍套在身上。
拉链从背后拉上去的时候她屏住了呼吸,拉链头滑到顶的那一声轻响之后她才把那口气呼出来。
镜子里的小姑娘穿着浅蓝色的旗袍,立领贴着脖颈,蕾丝滚边在袖口和领边画了一圈柔白的线。
浅紫色的盘扣从领口整齐地排到右侧前襟,像一串等待被弹响的音符。
旗袍的腰线收得恰好,不紧不勒,顺着她刚抽条的身形滑下去,下摆微微向两侧散开,露出膝盖下两截细长的小腿。
佟宛禾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
她侧过身,又转回来,伸手摸了摸领口那排盘扣,又低头看了看袖口的蕾丝边。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浅蓝的棉布把她的脸衬得白净而柔和,像初冬晴日里一片冻得透亮的冰面。
“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好像……变好看了。”
郁甜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刚才收针用的剪子。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浅蓝旗袍的小姑娘,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仰起的下巴和藏不住笑意却努力抿着的嘴角,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地、暖暖地涨开来。
“你本来就好看,”郁甜说,“穿什么都好看。”
佟宛禾从镜子前面转过身来,走到郁甜面前,张开胳膊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抱得不紧,像怕把刚穿上的旗袍弄皱一样,但额头顶在郁甜的肩窝里,呼吸的热气透过毛衣渗进来,温温的。
“谢谢妈妈。”她说。
郁甜把剪子放下,伸手环住女儿的后背,手掌贴在她后背那排细瘦的脊骨上。浅蓝棉布底下传来小姑娘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一点点她自己的气息,暖烘烘的,像一只刚出炉的小面包。
郁甜闭上眼,把那口气收进去,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