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了多久?”司命脸色很难看,他沉下声音质问。
与秦琉同行的鬼差战战兢兢:“一、一盏茶。”
潮崖的天裂难以遏止,秦琉不愿意献祭权柄修补,只能用浩瀚的法力去填。
填了三日才见成效,他本欲抽身回灯河,被驻守潮崖的鬼差们倾力阻拦住。
“潮崖的天已裂了百年,若是再得不到彻底的修补,怕是再支撑不住啊!”
他们在秦琉面前跪成一排,存了破罐破摔的心思。
他们真的怕,若是黄泉真的崩塌,天道苏醒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他们这些鬼差打入地狱道,永不入轮回。
秦琉脾气阴晴不定,此刻显然是阴。
他满不在乎:“那就让它塌去吧。”。随即毫不留情地踩着他们的肩膀离开,甚至提起衣摆,像是怕污了自己的衣裳一般。
“鬼王琉!若是上神扶澜还在,定会不遗余力修补天裂!”一鬼差拍去肩头脏污,声嘶力竭。
秦琉离开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眼神暗得可怕:“所以呢?”
那鬼差咽了咽口水,心间属于人的,埋藏多年的血性被激发:“所以……你德不配位!不配为黄泉共主!”
“那又如何?”秦琉根本不在乎他们如何想如何说,他将权柄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半点都舍不得动用。
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早就快要干涸了,他只留了一点足以支撑他回到灯河的灵力,还不够慷慨么?
秦琉烦躁得厉害,他还赶着赴约。
手指碰了碰心口处的布料,他转身便要走,但刚走两步,秦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鬼王……鬼王晕了?”
那些跪谏的鬼差愣在原地,方才顶撞的那个脸色比纸还要白,磕磕绊绊道:“快、快启动法阵,送他回灯河吧。”
上神扶澜在潮崖留过传送法阵,鬼差们抬着沉甸甸的秦琉走到阵中,倾尽所有力量启动阵法。
法阵直通灯河大殿,彼时司命正坐在首位给众仙官开会,商讨着补天事宜,被突然出现的众鬼吓了一跳。
司命传了侍医,说是秦琉法力耗尽,陷入了沉睡。
他皱着眉:“他为何不用神权去补?”
同行鬼差恭敬道:“我们也不知道,鬼王执意如此。”
“……”司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转向侍医:“他多久能醒?”
侍医悠哉悠哉往他眉心扎了一针:“不知道,给他抬去阴气充足的地方罢,以免散魂。”
司命挥手让众鬼将秦琉抬走,却忽然瞥见他胸襟处露出一片白边。
“等等。”司命蹲下身,从秦琉襟处揪出半张薄薄的纸笺。
笺上带着花香,字体秀美,带着克制的情愫。
上头邀请秦琉后山小酌。
司命盯着纸条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差,他身边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在这时候开口。
司命将纸条揉进掌心,声音沉得滴水:“……他一醒,便告诉我。”-
墨岚难得掐点离堂,引得授课长老多看了他两眼。
他没有理会,加快步伐回到风月阁。
门口放着两个酒坛,墨岚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拎着酒回了房。
现下离夜间还早,墨岚将染了尘灰的外袍脱下,将自己跑进温泉,跑了半个时辰的澡。
用内力烘干头发后,他挑了一本话本,正要回到床上。
房中一切如常,墨岚瞥了一眼窗台,发现他放在那里的笔笺已经不见了。
他特意往窗台下看去,发现地上也没有,不是被风吹走的话,便是被何烬取走了。
墨岚拍拍自己有些烫的脸颊,关上窗户回到了床上。
……
转眼到了酉时,傍晚最后一堂课也在钟声中告罄,弟子们三三两两走回校舍,洒扫的仆役们也得了闲,前往小厨房用膳。
墨岚给墨方放了假,随意吃了块糕点垫肚子,便套上绒衣,拎着两个酒坛子,避开众人的视线往后山走去。
他第一次主动邀请何烬,心里悬着蜜块,走得又快又急。好在太阳已然完全落下,深色的衣袍隐匿了他的行踪。
他不知何烬何时会来赴约,但早些去总是没错的。
但许是太早了,墨岚到后山花海时,那里如往常一般空无一人,莹莹兰花摇曳生姿,身段风流。
墨岚有些失望,不过浅笑又很快回到他的唇角。
他坐在曾与何烬依偎过的大石头上,将两坛酒放在一边。
时间还早,墨岚原地发了一会呆,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盘腿开始打坐。
夜渐渐深了,冻土不见虫豸,周遭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