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药长老没提报酬,拎着药箱就走了。
墨岚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拿出舆图盯着发呆。
养伤,身上这些伤少说也得养个两三月,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最多只能留半个月,随后用飞行法器全速前往苍陵山,这样才勉强能在春假之前赶到那里。
墨岚心里盘算片刻,决定还是不要勉强自己。
春假前到苍陵山安顿,节后刚好可以开始上课。
得赶紧养伤,不能让这些伤影响到他入学-
司药长老花了些功夫才写出一份修补灵台的方子,里头药材价格高昂,有丹药和汤药两种。汤药还好,炼丹成本不低。
墨岚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俗话说久病成医,他收到卢仰山送来的药丸时稍嗅了嗅,便大致猜到里面放了些什么。
墨岚对上卢仰山催促的眼神,什么也没说便把药丸吞了下去。
随后挥挥手,放着水碗的托盘上出现了一捆丝线。
卢仰山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这是什么?”
极北之地的雪蚕丝,专门用来制作一些极冰属性的符咒,以绣线代笔墨,可重复使用,造价不俗。
这是墨岚不知几岁生辰宴上收到的贺礼。
墨岚端着水送服丹药,吞咽后淡声道:“药钱。”
卢仰山撇撇嘴,一捆细线能抵药钱?司药长老购买药材炼丹时是他陪着的,那些药材的价格高到令他咂舌,这人未免有些自大。
对方好歹是病号,卢仰山又看了几眼他瘦削苍白的侧脸,把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一连几日,每次吃药时墨岚都会在托盘上放些什么当做药钱,有时是稀世珍宝,有时是精巧法器。
卢仰山没放在心上,将它们都堆放在了药房角落,和生火的柴胡放在一起,毫不起眼。
……
墨岚足足吃了十日的药,灵台上的内伤才被修补完毕,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在原本血肉模糊的地方留下一道虬结凸起的难看疤痕,泛着肉白,乍然看去像个肉饼,恶心得要命。
这日送药,卢仰山特地在托盘上放了一盒淡疤的药胶,状似不经意放在墨岚床畔。
墨岚唇角还残留着药汁,他微微蹙着眉,被苦的。
“这是什么?”
卢仰山轻咳一声:“淡疤的,我让药童用了双份的药材,功效应该很强。”
墨岚顿了顿,他旋开盒盖,盯着看了片刻,随后抬头看向卢仰山。
“很丑吗?”
卢仰山猝不及防对上他黑到发紫的深瞳,暗叫不好。
这是什么问题?
若说丑,风山会给他一巴掌吧?若说不丑,哪来的这药胶。
卢仰山发誓,他让药童制药的时候可没那么多想法,纯粹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愿看到完美的肉。体上面有这样一道瑕疵。
可这段时日他给风山换了无数次药,他身上的伤可不止这一道。
哪里像什么逍遥天下的散修,分明是一个刀尖舔血的杀手。
“行了,多谢。”墨岚收回视线,照例在托盘中放上一样珍宝。
“哦对了,掌门要你今日去一趟正堂,你收拾收拾,我放个东西就过来领你过去。”
墨岚颔首,他也准备离开了,该给驻孤门好好道谢。
肺部瘙痒,墨岚咳了几声,将脏污的布条丢进炭盆,随后换上干净的衣服。
他理了理床铺,确认行囊无有遗漏,半月来第一次踏出了柴房。
卢仰山疾跑到门前,发带有些凌乱,不知在急什么,走到墨岚面前时反而放慢了脚步,喘不匀气地磕磕巴巴:“我带、带你去见掌门。”
墨岚没说话,跟在他后面往前走。
卢仰山走得慢,他似乎很想和墨岚说话,神情欲言又止,频繁朝他的方向看。
墨岚舒了一口气,嗅着空气中的草木清香,忽觉路旁栽着一排已经快要盛开的花树,花瓣的颜色在枝头若隐若现,被绿叶簇拥着,甚是可人。
“这是什么花?”墨岚有些出神。
卢仰山下了一激灵,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啊?这是桃花,你没见过吗。”
墨岚停住了脚步。
他不由得仔细又看了看那些花树,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么?
他当然知道,但从前他只在话本中读到过,从未亲眼见过。毕竟风雪肆虐的禅州,是不可能种有桃花的。
话本常说桃花是有情之花,盛于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