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长鞭划破空气,尾端落在墨岚胸口,他鼻腔泄出了声,猝不及防地喷出了含在口中的一口鲜血。
判官不甚在意地擦去脸上脏污,转而又是第二鞭,第三鞭。
墨岚的头垂下去了,待十鞭之后,已然没了反应。
判官见怪不怪,放下鞭子走出了刑房。
……
说是一日,可直至黄昏之后,墨端也未遣人来过。
墨岚静静靠在木板上,四肢被捆缚,头脑却清醒。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便是墨岚指间闪着莹莹光电的道侣结,一日过去,便是现场编一个故事,也该编出来了。
但墨岚想等,他想等何烬出现,亲自给他一个解释。
纸条在墨沧手里,那何烬去哪儿了?
墨岚心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他已经决定,一日等不到何烬,便一日不离开天机城。
分明是二人一起约定好的未来,他怎么可能一个人离开。
若是何烬回来,他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什么阴婚,什么欺骗,都不重要了,只要何烬陪在他身边,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房中没有能参考时间的东西,判官挂在旁边的长鞭一开始还往下滴着血与盐水混杂的液体,后来流尽了,整间屋子静谧得可怕。
墨岚等啊等,没有等来何烬,也没有等来墨端。
但等来了一个傀儡。
这只傀儡比之墨岚先前看到的所有,都要粗劣很多,像是随意的一张符咒改划两笔,粗制滥造。
那傀儡迈着疲软的步伐,料定了此时不会有人过来,慢悠悠走到墨岚身边。
傀儡诡异的脸出现在墨岚眼前,墨岚没什么力气去理会,傀儡也不急,静默站立在他面前。
良久,傀儡抬起僵硬的头颅,像是突然有了意识一般,没有五官的苍白面孔与墨岚对视。
“嗬……嗬……”嘶哑的声响钻进墨岚耳孔,他眉头轻蹙着挤出一句话:“你是墨沧。”
这纸人不像修为高深的人能捏出来的,除了墨沧,也无人会在这个时候前来。
傀儡纸人找到了声线,话语间满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懒散自若,虚伪得要死。
“没想到名震禅州的少主也会有今天。”
果然是他。墨岚不屑给他反馈,闭目养神。
他的沉默之下,墨沧便是一副刻薄的小人姿态。
墨沧不在乎旁人眼里的他是什么样子,也不是那浮躁的性子,成王败寇罢了,谁还没使过什么脏手段。何况这也算不上脏手段,甚至没牵扯到什么人命,因此也不恼,饶有兴味地盯着墨岚,在确定他没有别的反应后,视线落在他旁边的那张纸上面。
“……婚书?”墨沧有些意外:“看来没我想的那样简单,少主真是有本事啊,可别告诉我,你对何烬动了真情?”
听他提起何烬,墨岚冷冷开口:“滚。”
从前何烬的存在仿佛只有他一人知晓,如他臆想出来,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世界的伴侣。
墨岚且将他当做晦暗世界中唯一一片净土,哪怕这片净土或许并没有那么纯净,墨岚也不愿让旁人染指。
墨沧的傀儡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纸:“你沉不住气,家主也沉不住气。”
墨岚见着那张笔笺,眼底闪过一瞬诧异。
他给何烬留下的笔笺分明带有兰花纹样,是上个月他符咒课开小差,研了岩彩画出来的,剩下的还存在书架上没动过。
他懊恼自己早晨慌了神,若是第一时间发现,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墨沧手上的纸条是伪造的,那原先的呢?既没有被何烬取走,也没有在墨沧手里,那去哪里了?
墨岚百思不得其解。
“……墨方是你的人吗?”想到小厮近日异样,墨岚只能这么想。
墨沧不知为何,没有隐瞒:“是啊,不过不太中用,也不够细心。还是我这边的影卫在你的窗台上发现了一些岩彩残留,又在你书架角落发现了一叠没写字的花笺。”
“他算一把尚未开刃的利刃,而你是磨刀石,好侄子。”
傀儡手上燃起火焰,将那张笔笺吞噬殆尽。
“墨端不会留你在天机城了。”
“……这个结果你不太满意吧。”墨岚活动了一下酸软的手指,他嗓音寒凉:“你巴不得我死。”
“不过就算我死了,家主也不可能将天机城交到你这个废物手里。”墨岚面不改色地嘲讽。
这是墨沧最深重的痛点,他天赋平平,三十多岁都尚未到达玄级,而天机城历来的规矩是非修灵者不得继任家主之位。
整整两个大境界,早已不是修行邪功能够到达的层次。除非整个天机城都死绝了,否则墨端宁愿禅位宗室旁支,也不可能让墨沧当上城主。
傀儡果然变了脸色,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传来了一些类似咬牙切齿的动静,只恨不得长出血肉,捅墨岚一刀。
“管你信不信,我志不在成为城主。我自容得下你,容不下你的是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