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岚对一切一无所知。
若是有谁夜间闲逛刚好路过他的院子,便能看见极其毛骨悚然的一幕。
墨岚院外稀稀疏疏围了一圈形态迥异的非人生物,外表像人,却没有一丝生气。
数量粗略来看有几十个,将院子围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皎洁月光穿透它们的身体投射在地面,皎洁如常。
它们没有影子,沉默地守在院外,非此间人。
房中阴气逐渐凝实,在床前聚拢成一团人影。
纱帐被风掀起一个角,暗香浮动在小小静室。
万籁寂静,地上影影绰绰浮现一个男人高大的身体,肩宽腿长,挺拔又颇为压迫。
“何烬”的脸渐渐在黑暗中显形,瞳孔深邃,一动不动地隔着窗幔盯着墨岚的侧脸。
墨岚睡得沉,在梦中蹙起眉,并不安稳。
“何烬”周身阴气四溢,镇着院外那群闻着阴气跟上来的野鬼,让它们不得踏足半步。
他还依赖于浓重的阴气才能现身,那群野鬼的存在倒也稳固了他的魂体。
“何烬”用苍白的手指掀开床幔,视线贪婪地在墨岚脸上流连。
眼里饱含灼烫的思念和别样的柔情,“何烬”蹲在床边,冰凉的手指伸向墨岚,轻轻拭掉他额角滚落的冷汗。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作者有话说:
何烬小兄弟终于睡醒了,很能睡呦
第46章幽香余烬
墨岚隔日苏醒时觉得屋中格外阴凉,日头正盛,他将两侧大门推开,让阳光洒到房中,散散冷气。
房中又有惑心兰香,墨岚懒得去后面瞧那株花,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费力将用了一段时间的被褥浆洗,挂在院中顶着太阳晒。
墨岚几乎没有干过这些琐事,有些艰难地独自拧干被褥上的积水,晾晒时又差点将另一端掉在院子泥地上,最终用了灵力才成功弄好。
他把自己弄得有些狼狈,衣角和袖口几乎全都湿了,趁着太阳好,山中又没多少人,干脆搬出浴桶,在院中泡澡。
阳光暖融融,将桶中只略微加热过的温水晒成适宜的温度。墨岚穿着薄薄的里衣,将自己浸泡在浴桶中。
仿佛回到了天机城,那时他房中又一汪特意从地下引上来的热泉,在整个北境极为罕见,若不是为了调养他幼时留下的那些旧伤,那间院子恐是轮不到他的。
……他曾与何烬在热泉中相拥,交颈缠绵,耳鬓厮磨,说尽世间所有情人间都曾说过的情话。
墨岚闭上眼,口鼻之下的部位全都被他淹没在温水中,仿佛要将温水灌进混沌的脑中。
想起何烬此刻可能正在院中的某处盯着他,墨岚便感到一阵烦躁。
他没泡多久便裹着毯子出来了,整整一日窝在院中,什么也没干。
仿佛他待的不是苍陵仙山的校舍,而是某处野谷。所过的也并非韬光养晦亟待逃离的日子,而是他无数次设想过的那般潇洒自在,闲云野鹤。
天边散课的钟声将墨岚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自己搬了张摇椅,在檐下盯着晚霞发呆,手边放着昨日没看完的心法典籍。
……真好啊。
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真好。
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
秋假第一日,苍陵山骤然冷清下来,山顶的钟声停了,墨岚无声无息地赖了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将窗下那朵花铲掉,又撕掉台子下面完好无缺沾上花香的灭煞符,有些厌恶地扔掉。
他看了一上午的书,晚间出门散步时走过了两个山头,来了剑修道院的地界。
墨岚原只是想随意走走,见天色渐晚,天上还飘了淅沥的雨,正欲回返时,两道交谈的人声却被秋风送着,不偏不倚地落到他耳畔。
“梧塘?宗主翻新那里干什么?”
“那里不是钟……的故居吗?百年未动了。”
墨岚模糊间听到个不太明晰的人名,不知为何,他蓦然顿住。
那两名剑修道院的弟子就在他所行山道的对面,迎面走来时给墨岚让了身位,话语尚未停止。
“听说是不动山有贵客来访。”
“啊,可山中不是有专门宴宾的雅舍吗……”
“这你别管了,快走吧,山下还有些木料没搬,山中人走得差不多了,宗主在山下说,留下来的搬一趟有一块灵石呢。”
“灵石?!”语带惊诧。
两名弟子刚从校场练剑回来,准备回校舍放了剑便下山帮忙,毕竟机会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