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海,从来都是鬼修向往的地方,更别说那些在此地驻足的邪魔,无论是谁,想必都拒绝不了一具尸身换一个魔将职位的诱惑。
墨岚勉强保持冷静,他不再伪装了,甩掉碍事的斗篷,飞身踏檐,朝着天机城最后面的墨家奔去。
天机城地势平坦,墨家依傍着那几座不算高大的荒山而建,用以安置坟茔,因此坐落在城池后面,从地势来看,进可攻退可守,再不济也有前面整个内城挡着。
墨家从前有历任家主亲设的法阵维护,法阵之内限制众多,比如不能使用代步的法术。
但现在,笼罩在整个墨家上方的淡淡金罩不见了,墨岚身后缀着一大群想要取他性命的鬼修邪魔,一个个面目狰狞,恨不得伸出爪牙从他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血肉回去交差。
他已经是修灵强者,甩掉他们并不费劲,但还是有意放慢了脚步。
墨岚有些踟蹰,他远远看到墨家内部还一切如常,没有外面这样疯狂脏乱,到处都是尸身。
但往日本该有人驻足打扫的后院长廊,此刻空无一人,原本供外院弟子练功的校场上,已经布满了萧瑟的落叶,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打扫过了。
墨沧会在里面吗?他是否气定神闲地坐在正堂主位,只等他自投罗网呢?
寒风在耳边呼啸,墨岚启唇,任由冷风灌进咽喉,激起血腥锈气。
这让他的理智稍稍回笼,走到这一步,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墨端还活着,只要还在天机城,他就能想办法找到他。
……
毕竟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墨岚虽然时常待在自己的卧房,但对这里的环境始终算不上陌生,落地后七拐八拐地便脱离了那群尾巴的视野。
那群东西似乎有些忌惮墨家,见他躲进这里,居然隐忍地停了脚步,各自散开传播消息,不知道又要搞些什么动作。
墨岚不敢放松警惕,能让疯癫的邪魔鬼修望而却步的墨家,定然不像从前那样宁静安全。
应当是墨沧夺权后下了什么命令。
墨岚呼出一口气,心说墨沧的手段还真有些厉害,修为低微却能驱策群魔,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他又想到远在明镜海底的前任宗主许涧华,他与墨沧有些差不多的境遇,同样天资平平,修为低微,不是一样站上高位,搅弄风云了吗?
许涧华借了魔皇的势……那墨沧,借了谁的势呢?
墨岚一边想着,一边在庭院中踱步。
他先是去了墨端的住所,没有看到人影。
这里的建筑荒废得有些厉害,恐怕已经空置至少半个月了,地面家具上积了一层薄灰,但也能看出明显的打斗痕迹。
墨岚在房中踱步,在梁柱下端发现了一些早已干涸成壳的黑色血迹,这里到处都能发现剑痕,和杀伤力强大的符纸才能留下的巨大耗损。
墨岚翻遍了墨端居住的院子,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他又跑出来,花了半天时间迅速在整个墨家翻找一遍,甚至连后山坟地和祠堂都去看了,依旧无果。
他站在廊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正在渐渐变冷。
还有什么地方没找……墨端真的不在墨家了吗?墨沧也没有踪影,他们到底去哪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墨沧早已投靠了十方海,但墨岚先前在十方海赶了十日的魔畜,走遍大小街道,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天机城的字眼。
不在天机城,难道在十方海吗?
墨岚心乱如麻,手不自觉扶住旁边的柱子,紧绷的神经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
他刚想蹲下来喘口气再继续梳理线索,但手掌忽然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传来一阵刺痛。
墨岚看过去,只见往日维护得当的廊柱被人用利器劈开,喇出来的毛刺刺进了他的掌心。
墨岚随意将手上的血迹抹去,他仔细地看了看那道痕迹。
痕迹有些新鲜,外头像是被劈开的,但是裸露出来的柱体里面不似砍刀劈出来的尖锐,有些圆钝。
……像是,鞭子。
鞭子。
墨岚的手忽然按向肋间,那里残留着自己曾在刑房被审问时,墨端命“判官”留下的数十条鞭痕。
对了,还有墨端用来施刑的刑房没有去搜!
墨岚没有犹豫,迅速起身前往天机阁,掠起一阵微风,卷起路上飘零的枯叶。
……
天机阁表面三层,墨端在地下室辟了个暗室用以施刑,除了他身边极度亲近的人,很少有人知晓。
就连他自己,也是被关进去后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墨岚在空旷的大厅里四处踱步,往日用来给墨家高层集会议事的厅堂打理得干净又得体,虽然积灰,却并没有打斗痕迹。
墨岚如愿以偿,在墙角发现了两道向前拖行的血印,像是有人身受重伤,被人一路架着拖到这里,血迹在脚下蜿蜒出两条血痕。
这两道痕迹在一块有些过于新的木地板之前戛然而止,墨岚没有犹豫,掏出断月撬开那并不严实的木板。
果然,木板之下有一条可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窄道,石阶一路延伸向下,上面也留下了一些发黑的血迹和斑驳的脚印。
都不新鲜了,看来这地方近期无人踏足过。
墨岚指尖点燃灵火,俯身下楼。
走了一会,灵火越扩越大,幽蓝色的光焰照亮前面逐渐开阔的空间。
墨岚停在一道石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