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怪不得他们,墨岚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他摆脱了过去那具困扰他多年的病躯,更别提镜海天域求学一年,由内而外产生的洗涤。
如今更是恢复了身为黄泉之主的神力,自然不是面前那些凡人能够窥探得了的。
他没什么反应,有些嘲弄地开口:“墨沧什么时候成家主了?”
众人有些忌惮地望着他身边那只怨气滔天的鬼修,他们尚未忘记,当初墨岚病中离开天机城,就是因为他与鬼修的私情暴露,于前任家主不容。
那段时间天机城可谓内忧外患,墨沧带着倒戈的长老们不断向墨端施压,要求废除墨岚的身份,墨端为了护住墨岚,这才将他送往镜海天域。
后来墨沧带着他们斗倒了墨端,彻底投靠于天机城,在魔族的指示下领着族内弟子不断向镜海天域发难。但也并非事事顺遂,魔皇死在了天域首领的手中,十方海分崩离析,更别提天机城这些暂时的盟友。
他们不仅没捞到半分好处,还损失了半数弟子,加上在内斗中死去的那些……天机城至少需要百年的时间休养生息,方有希望回到以往的巅峰。
因此,那些老资历们,心中对墨沧这位“新家主”的怨气不可谓不大。
偏偏他们再无退路了,前家主死在墨沧手里,他们后知后觉想去寻觅少主墨岚的踪迹时,又被墨沧告知,墨岚早就死在了去往苍陵山的路上。
至于是真是假,他们没有办法证实,事已至此,也只能继续受墨沧和十方海的驱驰,酿成如今惨祸。
可现在,墨岚好端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看起来比离开天机城时更强了。
众人纷纷起了再倒戈一次的心思。
“自前家主死后,大公子就带着我们前往十方海,成了新家主。”
墨家内门,一位资历颇深的长老适时开口,圆滑地对着墨岚叫墨沧为“大公子”。
言下之意,便是不再想继续承认这位家主了。
墨沧脸色铁青,好歹是千年的狐狸,不至于这么快便乱了阵脚。
他没有反驳,反而对着墨岚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好侄儿,你什么时候回的天机城?怎么也不想法子与我们回个信。”
“你来得有些晚了……前些日子,十方海发兵想要吞并天机城,父亲在对战中重伤仙逝。”
他叹了口气,似是有些遗憾:“他与你的书信从无回音,舅舅先入为主,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但天机城不能没有掌权人啊……”
他说得太好听了,将墨家叛乱说成了十方海侵占,将墨端的死归咎于魔族,将侵占城主之位说成了替墨岚着想。
墨岚什么也没说,他抬起手,对着众人露出了自己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小巧的玉牌,安静地躺在墨岚手心。上面雕刻着一些众人看不懂的文字,边角的镂空雕花还残留着擦不掉的血迹。
是墨端的血。
这枚城主令,是墨端撞在他的刀口,握着他的手,剖开自身灵台所得。
墨家组训,见城主令当跪拜臣服。
于是旧部们跪了,他们许多人一生当中也没有机会亲眼见过城主令,只有寥寥几个在墨端上位时亲历过腥风血雨的长老,有幸亲眼目睹。
“参见城主——!”
震天的声响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整齐,一遍比一遍坚定。
只有一个人没跪。
墨沧直直站着,目眦欲裂。
城主令……那是他苦寻不得的城主令,为此他将墨端囚于暗室多番逼供,也始终未曾获得。
什么时候?!城主令是什么时候被墨岚取走的?
他心有不甘,甚至往前走了几步,试图从墨岚手中抢走城主令,仿佛自己才应该是那枚玉牌的主人。
那是他……追寻了三十余年的东西。
他熬走了墨湄,害死了墨端,如今却又迎来一个墨岚!
可他早已没了与其再斗一场的能力。
墨沧想不通,墨岚孱弱之躯,不仅没能死在他下血本安排的那场截杀里,甚至还瞒过他的眼线夺得了城主令,随后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站出来……
方才的那些装腔作势霎时烟消云散了,墨沧此时满脑子都是滔天的恨意,不甘。
“免礼。”墨岚声音不大,中气却足,果真一点都瞧不出曾经病弱,几经生死的模样了。
他到底有何奇遇!
墨沧咬牙看向墨岚旁边站着的那只恶鬼。
只一眼,他被那恶鬼眼中的煞气惊得神魂不稳,颓然踉跄跌坐,眼睛无法聚焦。
秦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似乎多看一眼都嫌污了自己的眼。
墨岚松开他的手,缓步上前,在他们面前高举城主令。
“城主令在我手中,如今,我是墨家的家主。”
他的语气很平淡:“我懒得追究你们都干了些什么,更懒得去问天机城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但我要你们记住,该来的躲不掉,我从外公那里学了一道搜魂术,想必你们也不陌生。”
“那么,我现在想问的是,我外公是怎么死的。”
“有谁想试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