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些傲慢惯了的仙门估计宁愿天机城过去分一杯羹,也不见得想要承认天榜前五的天骄出自北境边蛮的小宗门。
这叫师出有名。
下面哗然一阵,心服口服,觉得这些也不是什么问题了:“家主惊世之姿,我等誓死追随。”
誓死追随?墨岚压下冷笑,若要誓死追随,他们现在就该去陪墨端,为先前的背叛付出代价。
眼见外头天色就要彻底暗下去了,阁中地龙荒废已久,冷风飕飕刮过。
墨岚有些累了:“退下吧。”
阁中很快只剩下他与秦琉两人。
秦琉坐到他身边,替他揉开蹙紧的眉心,轻声道:“不是只待几天么?看这架势,他们不会让你走的。”
墨岚抓着他的手腕:“我就是担心这个。”
天机城搅进十方海与镜海天域的战争中,百废待兴,他如今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都等着他这个城主带着墨家往前走。
偏偏墨岚不想在这里待,若非墨端遗愿,他甚至不想回天机城。
身为“墨岚”二十年,他对天机城这个地方只有厌恶。
秦琉将他揽到怀中:“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分魂之术?”
墨岚动作一顿,他睁开眼,眼中亮了亮:“可以么?”
秦琉点头:“只要你想,就没什么不可以。殿下贵为黄泉之主,自然不可能永远只守着这一座城。”
墨岚张开手掌,刚要说些什么,反应过来,又沮丧道:“我尚未归位,还是凡躯,再多神力又如何?”
他是想学秦琉,分指寄魂,但凡人之躯,显然无法达到那样的效果。
秦琉的笑容消失了,他抓住墨岚的手指:“没有让你损伤身体。”
他似乎对墨岚这样下意识想要伤害自己身体的想法有些生气,声音也沉了几分:“他们不配,我也不配。殿下,世间没有人值得你这样做。”
墨岚愣愣地看着他。
他知道秦琉是想起了他曾经捏碎玲珑心自戕的往事,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靠过去,依偎在秦琉怀中,以求恶鬼心安。
秦琉揽住他的肩膀,半晌叹了口气:“用法器寄魂就可以了,交给我,殿下。”
墨岚讷讷地亲吻他的下颌,无意识地撒娇:“……叫我阿澜。”
他想说“再也不会了”,可想到暗处虎视眈眈的天道,又收回了这句话。
……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护住秦琉。尽管这有些自私,但情深至此,他无法控制。
二人各自有着自己的想法,但此刻,他们共享体温,彼此相拥,再无嫌隙-
第二日,家主身边那只忠诚的恶鬼不知所踪,众人各怀心思,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主位上的墨岚早已变成了一只分魂傀儡。
此后经年,天机城休养生息,在“墨岚”一遍又一遍的耕耘之下,总算走上正轨。
后有符门弟子现世,天域仙门每闻天机城大名,再无不忿。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真正的墨岚早就携着他的道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机城,将往日所有爱恨情仇,一并留在此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禅州的风霜比他从前历经的要散漫些许,墨岚揉了揉冰凉的耳垂,转身抓住秦琉的手。
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霜雪沾不上衣袖,轻盈又飘逸。
“去哪里?”秦琉在他肩头披上大氅,哪怕墨岚感受不到刺骨寒凉,他也看不得墨岚衣衫单薄站在狂风乱雪中。
墨岚眺望远方,望向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去十方海,瞧瞧他们的仗打完没。”
秦琉没有反驳,二人在深厚的雪原上如履平地,不必依靠飞行法器,很快就抵达了十方海边境。
这里和墨岚前不久离开时的变化不可谓不大,原先镇守的魔兵全都不见了踪影,边城寥寥的住客面上也全是愁容。
大部分人不知所踪,墨岚带着秦琉一点点往魔宫逼近,路上到处都是战乱的痕迹。
满地都是干涸的血迹,尸身早就被处理掉了,空气中带着和天机城一样的混合着霜雪的血腥气。
越靠近魔宫,那种诡异的沉默就越蔓延,墨岚看过之后,心下大概有了想法。
看来天域的这一战,打得很漂亮。
秦琉道:“魔皇已死,这地方没什么好看的,天域的人会处理好。”
墨岚兴致缺缺:“那就好,既如此,我们走吧。”
若非必要,他再不想回禅州了,他厌恶这里的风雪。
秦琉点点头:“天域如今估计正是热闹的时候,我们别靠近中心,在外头逛逛。”
他们都不想引人注意,尽管清楚,镜泽与释尘如今肯定就在天域,处理一应事宜。
墨岚尚未想好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们二人,镜泽他们救过他一遭,可追本溯源,扶澜的存在和前半生所有困境,终究是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就算要放下,也不是几天就能说服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