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暗,只有头顶几盏灯正嗡嗡作响。
琴酒缓步穿行其间,逐一扫视两侧囚室里的人,对身侧刻意凑上来作死、满脸巴结的男人视若无睹。
男人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僵硬地笑着,依旧跟在一旁介绍:“这次收进来的苗子都还行!研究院已经定下一批要去做研究,剩下的都等着训练呢,您看看,有想要的直接挑走就行!”
琴酒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全都是一群孤儿,看见他走近就吓得往墙角缩,连头都不敢抬,这种货色,连当消耗品都嫌浪费。
如果不是因为组织里尽是一群拖累整体的废物——汇报时语无伦次的、执行任务时把枪弄丢的、被fbi盯上还浑然不觉的蠢货,他这辈子不会踏入这种地方。
但与其每次都和这些废物搭档,倒不如自己挑一个从头打磨驯养。
两人沿着走廊缓缓行至最后一间囚室,琴酒一如先前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脚步骤然顿住。
铁栅栏后是一团阴影,囚室没有开灯,可就在这片死寂的昏暗里,一双眼睛清晰地撞入他的视野。
那双眼睛极黑极深,没有任何这个年纪的小孩被关在陌生牢房里该有的恐惧或哭痕,只是安安静静的、死气沉沉地从栅栏缝隙里看他。
没有躲闪和颤抖,也不见讨好,只是这样平静的看着。
琴酒微挑眉眼,上前居高临下地低眼,迎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身旁的男人一看有机会,连忙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把这间小牢房的灯打开。
灯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照亮了里面的全部,铁栏杆后立着一个黑发少年,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刘海遮掩住半边眉毛。他的脸很小,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愈发衬得那双黑眸漆黑深邃,格外醒目。
少年身形单薄,宽大不合身的领口松垮滑落,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轻易折断。
如此脆弱的家伙,看向琴酒的目光却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孩子应该有的闪避。
一旁的男人费力回想片刻,终于记起了少年的底细,连忙上前开口禀报讨好:“这家伙叫深水觉,是个孤儿,父母意外车祸身亡,案子被警方收了好处草草了结,他前两天才被送进来,还没经过任何训练,干净得很。”
见琴酒始终面无表情、神色莫测,男人心里愈发忐忑,猛地伸手攥住深水觉的头发,狠狠向后一扯,把整张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
少年被扯得头往后仰,露出苍白的额头,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甚至没分给这个男人丝毫,他不管是被说到父母的事情,还是扯得头皮发疼,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那双黑色的眼睛只有琴酒一个人,在把这个银发男人从头到脚都看完后,似乎是觉得没什么新鲜东西看了,便有些意兴阑珊地垂下了眼皮。
琴酒微微眯眼,命令道。
“松手。”
男人讪讪松开了深水觉的头发,退到一旁,不敢多言。琴酒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男人连忙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深水觉其实原本在知道琴酒在靠近的时候,已经想好撞墙结束这次短暂的生命了,但他还是想见见这个在柯南里被描绘成“黑衣组织最锋利的刀刃”的男人在现实到底长什么样。
毕竟隔着屏幕看和在现实里看本人,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而且早死晚死都得死,先一饱眼福再说,于是他站起来,走到铁栅栏旁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先看到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黑色风衣的肩章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然后看清了那张脸——男人面部线条极为硬朗,颧骨和下颌的棱角利落得像是被同一把刀削出来的,眉骨很高,眼窝很深。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扫过来,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没有波澜和温度,只有一层冷而坚硬的壳。
他整个人站在这个破旧灰暗的走廊里,显得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像一把被随意插进泥地里的利刃。
深水觉心里默默感叹、夸赞了一波对方的外貌,对系统说:“以琴酒的长相,不当组织成员,去当个小白脸都能发家致富了。”
此刻,琴酒已经在铁栅栏前停下来了,隔着几根生锈的铁条低头看着他。
深水觉毕竟也不是真的小孩,心底纵然对眼前这尊煞神存有本能的忌惮,却没有丝毫退缩,静静倚着栏杆,坦然回望他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铁栅栏对视了几秒,距离很近,近到深水觉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后颈蔓延上来,像有人在这间不到十平方米的牢房里突然打开了一台冷气机,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他靠在铁栅栏上,手指被冻得微微蜷起来,呼出的气息几乎要变成白雾,琴酒身上像是自带了一个小型极地气候圈,站在他旁边不到半米,深水觉就感觉自己要被冻成一根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