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觉仿佛坠入了无边深海,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沉甸甸地裹住他,窒息般的恐惧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他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掉进这片海里的,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四肢像被灌了铅,每尝试动一下都耗尽全身的力气。
深水觉看着这片湛蓝的海,不由自主地想起诸伏景光那双蓝眼睛,那些他不曾拥有过的,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念头一转,他骤然想起——景光还困在火场里!
深水觉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什么鬼,又穿越了?
他轻轻咳了几声,喉咙干得像被碾过,警惕的环视四周。
只见病床边趴着一个黑色的脑袋,一只手搭在床沿,指尖距离他的手臂非常近,深水觉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渴望,想要伸手握住对方。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手的主人似是察觉到动静,缓缓抬起头,那双熟悉的蓝眼睛直直望向深水觉。
没有穿越,是景光啊。
“你总算醒了。”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脸上的睡意被惊喜覆盖,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我去叫护士。”
深水觉看着他转身,一种不受控制的冲动席卷心底,他想叫住景光,想伸手拉住他,可自己浑身绵软无力,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他只能静静躺在床上,目送那道身影快步走出病房,消失在门框之外。
深水觉躺着慢慢理清纷乱的记忆,将这些断线的珠子重新串联起来:洗衣店、突发的炸弹、二楼的窗户……最后是力竭倒地失去意识的画面。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护士和诸伏景光也推门进来了。
护士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反应,又量了体温和血压,简短地说:“醒了就是没什么大碍了,让病人多休息”,就收起器械离开。
诸伏景光重新回到床边的椅子上,端起水杯,小心扶着深水觉坐起身,将杯沿递到他唇边。
等深水觉喝完水,蓝眼青年将杯子放回床头柜,转过来静静望着对方,语气低沉而慎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底反复斟酌了许久。
“你感觉怎么样?那天……真是对不起,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冲上去了,没想到让你也被牵扯进来。”
深水觉闻言伸出手,牢牢攥住了诸伏景光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使得蓝眼青年微微一愣。
“不要和我道歉,景光,是我自己跟着你上去的。”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次,语气更加认真,“是我自己想跟着你。”
诸伏景光垂眸看向被紧紧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着这个睡了几天更加炸毛的青年。
深水觉看起来很难接触,实则也确实,虽然看起来和他们几个十分要好,却从未像现在这样亲切的称呼和吐露自己的真心。
自己是已经被他放进心里的人吗?
诸伏景光眼底微深,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深水觉额前凌乱的黑发,青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诸伏景光的手背。
蓝眼青年收回手,弯眉笑道:“你开始叫我景光了呢,小觉。”
深水觉猛地睁大眼,他现在才意识到,刚才脱口而出叫了“景光”,不是“诸伏”,不经有些懊恼,下意识用指腹摩挲着手中之物来平复心绪。
“我觉得,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了,对吗?所以我这样叫你,所以,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深水觉认真回复道,声音藏着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忐忑。
诸伏景光感受着他不停摩挲自己手背的指尖,稍稍用力,反手将深水觉的手稳稳握住。
“没错啊,我们是好朋友哦。”
深水觉心头一松,像是卸下了一桩悬了许久的心事,随即开口问道:“后续都处理好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用回警校吗?
诸伏景光稍微正色了一些:“那个人已经被警察正式逮捕了,教官批评了我们擅自行动,但也认可我们成功处理了炸弹危机,所以你昏迷之后,教官批准我们每天可以有一个人请假来医院看望你。”
深水觉点了点头,认真观察诸伏景光的神情,确定对方确实已经放下了,完全不像前几天那种丧气的模样。他在观察时手指依旧搭在蓝眼青年手背上没有松开,诸伏景光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不愿意放开我吗?”
深水觉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相握的掌心,自己的正牢牢握着对方的手,他慌忙松开手,将手臂缩回被子里,可掌心一空,心底立刻涌上强烈的空落,像是身体被抽走了一部分温度,迫切想要重新寻回。
他拉高被子遮住胸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眉头紧紧蹙起,仿佛遇上了难解的难题。
诸伏景光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用那双蓝眸静静注视着他,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