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伯明半跪在床边,握着叶芸的手,嘴里反复重复着:“没事的、没事的,芸娘你一定能够平平安安的生下我们的孩子的。”
叶芸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花婆婆走上前来,催促道:“妇人生产,屋里头不能留其他闲杂人,先出去吧。”
谭伯明咬了咬牙,攥着叶芸的手又紧了一瞬,终究还是松开了,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子。
他出去后,花婆婆开始布置产房。
先把铺盖移开,腾出宽绰的空地,奶奶韩香莲抱来一捆干净干草,铺得厚厚一层,又把粗棉褥子对折铺上去。
紧接着周秋盈又端来一盆草木灰和干黄土,沿褥子边沿撒了一层,细细地抹平,再覆上一层旧白布和软棉垫。
花婆婆弯腰按了按边角,确认够厚实、不会漏,又在床榻外侧拉了一道布帘,把整个产床和外头隔开,只留一人的空隙。
叶芸开始一阵一阵地叫疼,额上的汗把鬓都洇湿了,贴在脸侧。
花婆婆坐在床头,一只手覆在她小腹上,感受着宫缩的起伏,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胳膊,安慰道:
“别怕,别怕,家人和大夫都守在外头呢,不会有事的,你只管攒着力气,等我说使劲的时候你再使。”
谭筝在院子里把手头的琐事都料理妥当了,转身就往屋里冲。
还没跨上台阶,就被二哥谭仲霖一把拦了下来:“里头生产难免血腥,小筝你还是个未成婚的姑娘,还是别进去了,免得吓着。”
谭筝甩开他的手:“我不怕,我得进去搭把手,万一有什么,我也能帮得上忙。”
大哥谭伯明站在门口,眼圈通红,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妹子了。”
谭筝没工夫客套,直接推门闪身进去,屋里一股热腾腾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草木灰和汗水的味道。
她看到叶芸躺在床上,整张脸都拧着,周秋盈和韩香莲一左一右地扶着她,花婆婆正低头查看底下的情况。
谭筝站在门边,心里沉沉地往下坠,从古至今,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现代有完备的手术流程,顺不下来还能打麻药、转剖腹产,可在这年头,什么都没得选,只能靠产妇自己硬扛。
她捏了捏拳头,上前一步:“花婆婆,我能帮什么忙?”
“把剪刀烫好,包布放我手边。”
谭筝应了一声,转身蹲到火盆边,把剪刀浸进沸水。
产房内,叶芸的叫声一声比一声紧,起初还能压着嗓子闷哼,到后来已经顾不上克制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腹中绞着撕扯着。
她攥着身下的褥子,后背弓起来又重重地落回去。
花婆婆蹲在床尾,掌心贴着她的腹部感受宫缩的节奏,眉头越皱越紧:“力不对,劲儿全使在喉咙上了,往下走,往下沉!”
叶芸咬着牙想按她说的做,可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力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似的,她喘着气,眼泪顺着鬓角淌进根:“我……我没劲儿了……”
产房外,谭伯明贴着门板站着,里面每传出一声喊叫,他就跟着哆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