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夜凉如水,钱闰关上卧室的空调,又合上了所有窗户。
&esp;&esp;除了那一次发作,赵逸飞度过得还算平静,一直躺在床上,长时间昏睡。
&esp;&esp;钱闰跟着没什么胃口,喝了半碗粥,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想短暂地合上眼休息片刻。
&esp;&esp;深夜,屋里的人起来,他也浑然未觉,因为太累轻声打着鼾。
&esp;&esp;赵逸飞来到沙发前,抱着毛毯,又一次轻轻给他盖上。
&esp;&esp;夜风吹动钱闰的发梢,季节好像在这一晚突然转凉了。如果不注意保暖,他的鼻炎可能又要犯了。
&esp;&esp;掖好毯子,赵逸飞坐在了沙发远端,看看窗外,看看身边的钱闰。
&esp;&esp;五年,再五年,流水十年间。
&esp;&esp;遇见钱闰是遇见一面镜子,照出了残破不堪的自己,一直都没改变。
&esp;&esp;重新遇见钱闰之前,他以为他最怕见到的会是钱闰新欢在侧、生活美满,早就忘了自己。却不曾想钱闰关心他、在乎他,原来也同样会让他承受不住。
&esp;&esp;钱闰在试图对他好,可越对他好越让他看见,他的两手空空、一无所有。无论他多努力,连和他并肩都从来做不到,现在还怎么用这副破败的身体、狼藉的声名,再拖累他的十年、二十年。
&esp;&esp;相爱是昂贵的,占有彼此的时间,更是无价之物。
&esp;&esp;也许他该再快一点,结束这一切。
&esp;&esp;钱闰醒来的时候,不知谁把家里的窗户打开了,即便裹着毯子身上还是有一丝冷,他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子。
&esp;&esp;哪里来的毯子。
&esp;&esp;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是小飞吗?
&esp;&esp;钱闰坐起来,朝卧室里望,影影绰绰的,有个人站在大开的窗前。
&esp;&esp;风吹进来,吹着他的衬衫鼓起,一阵阵向后飘扬。
&esp;&esp;是小飞。
&esp;&esp;钱闰没有穿鞋,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走进去,走到离人很近的身后,才扑上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esp;&esp;他的心从没有跳得比此刻还剧烈过,喉咙发干,胸中作痛,生出一种濒死的窒息感。
&esp;&esp;“不要小飞,别做傻事。”
&esp;&esp;他死死地怀抱着身前的人,几乎要把他嵌入自己的身体,永远不放开。
&esp;&esp;赵逸飞突然笑了。
&esp;&esp;“放手吧。”
&esp;&esp;“不,不!”钱闰再次收紧手臂。
&esp;&esp;“头晕,我有点站不住了,能不能让我坐下。”赵逸飞的脸色的确惨白,钱闰手上稍一卸力,他就摇晃了两下。
&esp;&esp;扶着他远离了窗口,坐在客厅,钱闰惊魂未定地回不过神。
&esp;&esp;“吓着你了?”赵逸飞问。
&esp;&esp;“你离窗户那么近做什么?”
&esp;&esp;“吹风,”赵逸飞说,“你真的想多了。”
&esp;&esp;钱闰不说话,脸色绷得依旧难看。
&esp;&esp;“我不会自杀的,”赵逸飞摇头哂笑道,“‘落马后自尽’这个名声也太难听了。”
&esp;&esp;钱闰抬起头,从他脸上倒是看出十分认真。
&esp;&esp;“我在留置所的时候就想过很多,”他感慨地说,“你知道吗?原来我很怕死,也怕这么难堪地活着。但是现在好了,老天给了我一个机会,坏事加坏事,就变成了好事。”
&esp;&esp;“我不会自尽,就这样吧,活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esp;&esp;钱闰久久没有作声,窗外的风还在一缕缕吹来,吹开他郁闷闭锁的心怀,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esp;&esp;“你想等死吗?”钱闰问。
&esp;&esp;原来他一直回避的一个“死”字,说出口也没那么艰难。
&esp;&esp;他接着说:“好,我不逼你,我陪着你,你活一天我活一天。”
&esp;&esp;——可他死了呢?
&esp;&esp;赵逸飞皱眉想问,钱闰却不肯再说下去了。
&esp;&esp;风还在继续吹动,在沉默的二人之间流转,流水十年一去不复返,终究还不尽亏欠彼此的时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