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清冷的少年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淡漠:
“个人的安分,改变不了族群的命运。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轻易扭转。”
止水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我才想常常来这里待一会儿。只有在南贺川这里,才能暂时抛开族里的纷争、村子的猜忌,不用想那些沉重的未来,能安静片刻。”
“这里很安静,无人打扰,是唯一能让人安心的地方。”
两道年少的声音轻轻交织,句句沉重,字字忧心。
不过十三岁与十一岁的年纪,本该是肆意嬉闹、懵懂无忧的少年时光,他们却早早看透了族群与村子的夹缝困境,背负了远超同龄人的沉重与忧虑。
椿静静听着,眼底清淡,无波无澜。
她常年置身事外,常年孤身远戍边境,不参与族内纷争,不掺和村子权谋,对这些纠葛早已看淡。可听着两个年少后辈的私下低语,心底依旧掠过一丝浅浅的怅然。
宇智波的孩子,似乎生来就比旁人活得更累,更清醒,也更孤独。
林间两道身影缓步前行,渐渐走出密林,即将踏入河畔空地。
可当视线越过草丛,落在那块熟悉的青石之上时,两道身影骤然齐齐顿住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风停,声歇。
整片河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少年人所有未尽的话语,尽数哽在了喉间,再不敢吐露半分。
青石之上,少女静坐临风。
素色衣袂被微风轻轻拂动,身姿单薄清隽,眉眼清淡疏离。
她一手轻翻泛黄医书,一手指尖夹着一缕袅袅青烟,烟火细碎,烟气浅淡,随风温柔飘散。
慵懒、松弛、淡漠、寂寥。
是全然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独处的松弛与落寞。
止水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底骤然一紧。
是宇智波椿。
那个一年前突然奉命远赴边境、杳无音信的前辈。
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他带着鼬专属的隐秘秘密基地,竟然早已被人占据。
更让他心底发沉的是,方才他和鼬压低声音、毫无顾忌畅谈的族群与村子的隔阂、一族未来的隐忧,句句都是禁忌私语,句句都是不能对外宣扬的私心与顾虑。
两人距离极近,以椿的感知能力,必然听得一清二楚。
止水瞬间心头忐忑,下意识侧身,轻轻护住身侧年纪更小的少年,脚步顿在草丛边缘,进退两难,不敢贸然上前。
身侧的宇智波鼬,漆黑的眸子微微睁大,澄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与拘谨。
小小的少年微微抿紧薄唇,下意识敛尽周身所有气息,安静伫立在原地,沉默不语,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内敛。
两人一动不动,静静伫立在草丛阴影里,目光尽数落在青石少女的身上,忐忑又局促。
而青石之上的宇智波椿,自始至终未曾抬头。
她早已感知到两人驻足的停顿,感知到两人骤然紧绷的气息,感知到他们眼底的错愕、忐忑与拘谨。
她心知,他们看见了,也心知,他们怕了。
怕方才的私语被听去,怕招来非议,怕徒生事端。
可她神色依旧清淡无波,不慌不忙,没有起身,没有转头,没有丝毫质问与疏离。
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安静靠着石壁,指尖夹着烟,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点烟火燃尽。
动作缓慢、松弛、从容,带着极致的淡定。
在两个少年拘谨局促的注视下,她坦然结束了这场独处的闲散。
星火燃尽,指尖轻轻捻灭残余的烟火,将细碎的烟蒂收好,未曾留下半点凌乱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缓缓抬眸,视线轻浅,淡淡望向草丛中伫立的两道小小身影。
眼底无愠怒,无探究,无疏离,只有一片浅浅的平静与温和。
她早就发现他们了。
从他们踏入感知范围的那一刻,从他们开口低语的那一刻,便已知晓。
也安静听完了他们所有的心事与忧虑。
她没有出声打断,没有惊扰少年人的私密闲谈,只是安静等候,等着他们主动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