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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所见（第1页）

他说着就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玉瓶，塞进孟婵玥手里，瓶塞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漫了开来。孟婵玥低头看了眼里面莹白的丹药，正要倒出来看，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庄拓不知什么时候走下了主位，紫色的衣摆扫过地面，他的指尖在孟婵玥腕脉上轻轻一搭，一股熟悉的冰寒顺着他的指尖往上传，庄拓的眉峰拧得更紧。

“日落之前必须回驿馆。”庄拓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要是让我知道你为了查粮硬扛着寒毒不顾身体，下次你再想出门，我直接把你锁在驿馆里。”

孟婵玥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她点了点头，把玉瓶揣进怀里，转身就往门外走：“放心，我还没蠢到把命丢在苍梧郡。”

毕竟我大仇未报，还没有杀了你和那几位妖王呢！

孟婵玥抬脚走出大厅，十个鹰妖跟在她身后，老医者背着药箱跟在他身侧，苍梧郡守派来的差役牵着两匹备好的马，正站在台阶下等着，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黑漆漆的马车。

没人看见，孟婵玥转身的瞬间，庄拓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蚀骨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人，你放心，有十个鹰妖跟着山副指挥使，若是一有不对，我会立刻赶过去。”

庄拓望着孟婵玥抬脚上马车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碰过她腕脉的地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盯着他，但凡有半分闪失，那十个鹰妖一个都别想活”

马蹄踩过苍梧驿馆外落满黄叶的石板路，孟婵玥坐在马车里，望着远处的枫树林，脸上那点苍白的虚弱瞬间散了大半。她抱着怀里的暖炉，露在外面的指尖那层薄霜，慢慢化开。这苍梧郡的水到底有多深，账本上写不清的猫腻，总得亲自实地考察过，才能摸得明白。

孟婵玥坐着马车一离开郡城，速度便慢了下来。官道全变成土路，前几日刚下过雨，土路被雨水泡得发软，车辙印陷下去半尺深，碾过路边的狗尾草，沾起满轮褐黄的泥点。

孟婵玥半倚在乌木马车的软垫上，车帘掀开半寸，风卷着田埂上的青草味钻进来，拂过她的发梢。她指尖搭在碎炎刀的刀柄上，目光闲闲地看着马车外。

车外两个差役一前一后牵着马，走得鞋底沾了厚厚一层泥。这两人是郡守临时拨来引路的，穿的青布差服浆得发硬，腰上挂着的铁牌晃来晃去，走出去没三里地，额角就冒了汗。

前头的差役姓王，回头往车窗瞟了一眼，见那道半掀的帘子里只露出一截冷白的衣袖，赶紧收回目光，凑到旁边姓刘的差役耳边压着声嘀咕：“这位斩妖司的山副指挥使性子好生古怪，这走了快一天，连一顿村里的饭都要我等讨要！”

刘差役甩了甩被泥裹住的鞋尖，撇了撇嘴：“你懂什么，人家是京里来的大人物，哪吃得惯乡下的糠菜团子？”

孟婵玥虽然听到两人的谈话，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对着马车后的十个黑羽鹰妖用神识下令：“你们按照我说的范围去调查，发现异常及时来通知我。”

十只鹰妖闻言，闪身离开。他们敛去浑身妖气，化作灰褐的山鹰贴着田埂飞，翅尖擦过麦穗尖，连田里啄食的麻雀都没被惊飞。

第一座村落出现在山坳口时，炊烟正稀稀拉拉往天上飘。土坯房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褐黄的麦秸，几个穿破布短打的百姓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黑糊糊的东西往嘴里塞。

孟婵玥示意停车，掀帘走下去时，脚边刚好滚过来半块啃剩的糠饼，硬得像块晒干的土坯。王差役赶紧上前想驱散村民，被孟婵玥抬手拦住了。

她走到一个老汉面前，那老汉手里的碗里盛着混了野菜的糊糊，汤多菜少，沉在碗底的几粒糙米数都数得清。老汉见到她腰间的碎炎刀，吓得手一抖，半碗糊糊洒在地上，立刻有个半大的孩子扑过来，用手指把混着泥的糊糊刮进嘴里。

孟婵玥的目光扫过村口的晒场，偌大的场地上连半粒饱满的麦粒都找不到，只有几堆发黑的红薯藤，旁边卧着的瘦狗连抬头叫的力气都没有。

“村里的存粮呢？”孟婵玥开口，声音冷得像山涧的泉水。

刘差役赶紧接话，脸上堆着笑：“回大人，前几月水患，田里的庄稼都淹了，百姓们就靠这点野菜撑着呢。郡守府的赈粮早就发过一轮，实在是……实在是地里没收成。”

孟婵玥没接话，视线落在村头一户高门大院的土墙上，墙头上铺着新的茅草。她没再看，只是转身走回马车边，丢下一句：“走。”

马车继续往前走，路过的村落模样几乎如出一辙。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不少地块甚至直接荒着，长满了齐膝高的杂草。百姓们的脸都是蜡黄的，眼窝深陷，挑着空木桶从田埂上走过，脚步虚浮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有个妇人抱着饿得直哭的孩子跪在路边，王刘两个差役想绕着走，被孟婵玥拦住。她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子递过去，那妇人接过的时候手都在抖，磕着头连声道谢。

临到正午的时候，王差役搓着手凑到马车边，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前面就到李家村了，小的去村里安排安排，让农户给你收拾一桌菜……”

话没说完就被孟婵玥打断，她掀帘出来，目光扫过两人的脸：“不必如此劳烦，你们两往西边山林里去，打些山鸡或野兔回来，记住，别要村民的东西。”

两人愣了一下，不敢违抗，只能拎着腰刀往林子里去。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后，坐在马车里的老医者才从药箱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干粮，是混了猪油的麦饼，就着随身带的清水递过来。孟婵玥靠在车辕上咬了一口，麦香混着猪油的油香漫开，她目光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