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盖房子
&esp;&esp;钱到手了,事儿就得往前赶。
&esp;&esp;等土全部化冻,霍北山就动了起来。
&esp;&esp;盖房这事他盘算了一整个冬天。哪儿起墙、哪儿开窗、门朝哪个方向。
&esp;&esp;脑子里头来来回回过了不知多少遍,炕上翻个身都在想。
&esp;&esp;砖是从县里窑厂订的。
&esp;&esp;红砖,一窑出来的,成色还算匀。
&esp;&esp;窑厂老板姓吴,跟卡车司机老周是连襟。
&esp;&esp;霍北山托老周搭的线,谈下来比零买便宜两成。
&esp;&esp;但窑厂不管送,得自己想辙往山上弄。
&esp;&esp;好在场部每隔几天有卡车跑县里拉物资,霍北山提前跟老周说好了。
&esp;&esp;每趟车回来捎一批砖,四趟拉完。
&esp;&esp;砖码在车斗犄角旮旯里,拿草绳扎紧了,不碍正经货的事。
&esp;&esp;搭车费老周死活不要,说是公家的车。
&esp;&esp;霍北山没办法,塞了两条烟过去。
&esp;&esp;老周一个劲儿摆手,他硬给摁进驾驶室工具箱里,转身就走了。
&esp;&esp;老周在后头喊:“北山你这人——”
&esp;&esp;他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esp;&esp;第一趟砖到的那天下午,霍北山下了工直接去场部卸货。
&esp;&esp;四百块红砖从车斗上一摞一摞搬下来,码在路边。
&esp;&esp;他借了辆独轮车,一趟推八十块,从场部到山上木屋那条土路,来回五趟。
&esp;&esp;刚化冻的地面稀烂,独轮车轮子直往泥里陷。
&esp;&esp;他把鞋蹬了,光脚踩进泥里,脚趾头抠着地,愣是没翻过一次车。
&esp;&esp;木头比砖好办。
&esp;&esp;去年冬天的暴风雪刮倒了东山梁一片红松和落叶松,横七竖八倒在林子里。
&esp;&esp;场部统一清理完之后,按废料登记造册。
&esp;&esp;职工可以打报告买,价钱比外头木材场便宜一大截。
&esp;&esp;霍北山找高建军签字。
&esp;&esp;高建军拿报告扫了两眼,抬头问:“要多少?”
&esp;&esp;“三间正房加一间灶房,柱、梁、檩、椽,再加门窗框子。”
&esp;&esp;高建军在报告右下角签了名字盖了章,笔帽还没盖上又加了一句:“挑料的时候叫上赵大勇,那小子比你有数。”
&esp;&esp;赵大勇第二天就跟着去了。
&esp;&esp;风倒木堆在场地西头,长的短的粗的细的。
&esp;&esp;树皮扒了一半的、根上还带着泥坷垃的,乱七八糟挤在一堆。
&esp;&esp;赵大勇围着转了一圈,先踢了踢底下垫底的几根。
&esp;&esp;然后弯下腰,攥拳头,指节在截面上敲了三下。
&esp;&esp;咚咚咚。
&esp;&esp;闷的。
&esp;&esp;他摇头,换一根。
&esp;&esp;咚咚——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