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说了什么
&esp;&esp;林曼丽低下头,手指一个劲儿地搓着衣角。
&esp;&esp;搓了两下才像察觉到似的,把手按住了。
&esp;&esp;“这事是我点了头的。”
&esp;&esp;“我不打算赖账,也不打算把自个儿包成一个被人糊弄的可怜虫。”
&esp;&esp;“做了就是做了,有他一半,也——”
&esp;&esp;她忽然卡了一下。
&esp;&esp;“也有我一半。”
&esp;&esp;姜甜甜看见,她按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发白。
&esp;&esp;她没吱声。
&esp;&esp;这时候,说啥安慰的话都招人烦。
&esp;&esp;一个人咬着牙把最难堪的话往外吐,旁边的人能做的,就是安静听着。
&esp;&esp;林曼丽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开始平静叙述那之后发生的事。
&esp;&esp;她承认,自己害怕过。
&esp;&esp;但陈向阳反复保证会带她回家见父母,定下婚事,这让她觉得是当时唯一合理的解决方案。
&esp;&esp;于是,林曼丽下定决心,像个真正要上门认亲的媳妇那样,去供销社备上了麦乳精、大前门香烟和水果罐头。
&esp;&esp;她提着这些东西,满怀希望地跟着陈向阳去了靠山屯。
&esp;&esp;“之前路过靠山屯的时候,他妈付艳见了我,非常热情,一口一个‘林技术员’,拉着我的手不放。”
&esp;&esp;“我当时没有多想,别人对我客气,我当然领情。”
&esp;&esp;“但这次,”林曼丽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我提着东西上门,付艳和人在炕桌上打牌,头都没抬。”
&esp;&esp;姜甜甜心里叹息。
&esp;&esp;“我等了很久。”
&esp;&esp;直到牌局散了,付艳才终于开了口。
&esp;&esp;“她嫌弃我是城里姑娘,细胳膊细腿,不能挑水不能下地。”
&esp;&esp;“还说我要是想进门,彩礼没有,让我自带缝纫机和自行车。”
&esp;&esp;“婚后工资上交,由她保管。”
&esp;&esp;林曼丽缓缓抬眼,“甜甜,我在省城地矿局技校读了三年书,考了两轮筛选才拿到地质勘探队的编制。”
&esp;&esp;“我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毛钱,比这个村大部分男人都高。”
&esp;&esp;“她凭什么?”
&esp;&esp;姜甜甜看见林曼丽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esp;&esp;一个骄傲的人被人当面折辱,偏偏林曼丽是文化人,还得体面地坐着。
&esp;&esp;“我当时没有发火。”林曼丽说。
&esp;&esp;“我转头看陈向阳。想给他一个机会。”
&esp;&esp;“如果他站出来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妈你别这么说’。”
&esp;&esp;然而,陈向阳没有。
&esp;&esp;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他母亲身边。
&esp;&esp;“我当时心里就清楚了。”林曼丽的嘴角牵了一下。
&esp;&esp;“一个男人在他母亲面前,连替你说一个字的胆量都没有,那他之前那些山盟海誓,全是废话。”
&esp;&esp;陈向阳一家是什么人,姜甜甜早见识过了,没想到能恶心到这个地步。
&esp;&esp;林曼丽知道了陈家的态度,拎起桌上的礼品准备离开。
&esp;&esp;付艳的脸立刻挂不住了,呵斥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拿的道理。
&esp;&esp;“哈哈哈哈。”说到这里,林曼丽不由笑出了声,“甜甜你说好笑不?”
&esp;&esp;“东西是我花钱买的,我提来了我还不能提走了?”
&esp;&esp;等笑够了,她接着说:“陈向阳上来拉我胳膊,劝我有话好好说……”
&esp;&esp;林曼丽抬起下巴,微微仰头。
&esp;&esp;这个动作让她看上去又变回了那个在地质队里风风火火、谁也不怵的技术员。
&esp;&esp;“我把陈向阳拨开,对付艳说。”
&esp;&esp;“我林曼丽要是想找对象,用不着翻山越岭跑到您家来受这个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