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求神
&esp;&esp;十一月初,长白山落了今年的头场雪。
&esp;&esp;一夜之间,院子里的晾晒架全白了,菜地上的茬子被埋得干干净净。
&esp;&esp;炕上烧得热乎。
&esp;&esp;姜甜甜翻了个身,肚子太沉,压得她喘气都费劲。
&esp;&esp;她刚想伸手去托一把腰,一只手已经先一步垫了过去,稳稳当当托住她沉甸甸的后腰。
&esp;&esp;霍北山根本没咋睡。
&esp;&esp;他睁着眼,盯着自家媳妇模糊的轮廓。
&esp;&esp;“北山哥,你咋还没睡?”姜甜甜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往他怀里缩了缩。
&esp;&esp;“吵醒你了?”霍北山把被角往上拽了拽,“睡吧,我在这儿。”
&esp;&esp;姜甜甜太困了,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esp;&esp;听着媳妇匀称的呼吸声,霍北山轻手轻脚地下了地。
&esp;&esp;四条狗缩在狗窝里,听见动静抬起头。
&esp;&esp;霍北山打了个手势,狗子们又老老实实趴了回去。
&esp;&esp;他在雪地里站了半晌,雪在他身上落了一层又一层。
&esp;&esp;他当过兵、上过前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esp;&esp;这辈子只信手里的枪,从来不信鬼神。
&esp;&esp;可现在,霍北山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esp;&esp;地上冰凉,他也不嫌冷。
&esp;&esp;双手合十,朝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认认真真地磕了四个响头。
&esp;&esp;“老天爷,各路神仙。”
&esp;&esp;“我霍北山这辈子没求过人,这回求你们开开眼,护着我媳妇姜甜甜,平平安安把这胎生下来。”
&esp;&esp;“等孩子落地,我给你们杀猪还愿。”
&esp;&esp;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很快被风雪吹散。
&esp;&esp;隔着一道门缝,姜甜甜披着袄子站在屋里。
&esp;&esp;她起夜没摸着人,跟出来就瞧见这一幕。
&esp;&esp;看着连老虎都不怕的男人,跪在雪地里给老天爷磕头,她眼眶一酸。
&esp;&esp;她没出声,悄悄退回炕上,钻进被窝里。
&esp;&esp;过了好半天,霍北山才带着一身寒气进屋。
&esp;&esp;他没敢直接上炕,站在炉子边把身上的冷气烤散了,才小心地躺了回去。
&esp;&esp;刚躺下,姜甜甜就滚进他怀里,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esp;&esp;“咋醒了?”霍北山赶紧把人搂住。
&esp;&esp;“北山哥。”姜甜甜把脸埋在他胸口,“我肯定平平安安的。”
&esp;&esp;“咱们崽子也肯定好好的,你别自己个儿瞎琢磨。”
&esp;&esp;霍北山身子一僵,知道她八成是看见了。
&esp;&esp;他没吭声,只是收紧了胳膊,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esp;&esp;天亮后,雪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esp;&esp;姜甜甜变着法儿地想让男人宽心。
&esp;&esp;她扶着腰站在灶台边,非要亲手和面蒸发糕。
&esp;&esp;“你歇着,我来弄。”霍北山拿过她手里的面盆。
&esp;&esp;“我就是想动弹动弹。”姜甜甜拿沾着白面的手去捏他的脸,故意板起脸教训,“你成天丧着个脸,崽子在肚子里瞧见,还以为她爹不待见她呢。”
&esp;&esp;霍北山任由她捏,顺手拿毛巾把她手上的面粉擦干净。
&esp;&esp;“瞎说,只要是你生的,我哪能不待见?”
&esp;&esp;吃早饭的时候,霍北山光喝苞米碴子不夹菜,眼睛盯着窗外的雪。
&esp;&esp;姜甜甜把一块腌黄瓜条夹到他碗里:“头场雪罢了,下完就停。”
&esp;&esp;“怕的就是停不了。”
&esp;&esp;霍北山放下碗,搓了搓脸。
&esp;&esp;“去年十月底下了头场,十一月下的就没停,前后封了半个月的路。”
&esp;&esp;“赵大爷说你预产期在十一月下旬,要是到时候再来一场”
&esp;&esp;他没把后半句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