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枪的话,六尺以内枪快,六尺以外枪又准又快。
狂风渐歇,一道身影从瀑布上落下。
玄袍,墨,身量颀长。他站在那里,瀑布落下的水汽便自退开三寸,不敢沾湿他的衣摆。
果真是裴渡。
天不沉扫过裴渡全身,看到裴渡的指尖还残留着墨痕,显然是刚从文书堆里抽身,可他身上那股杀意还是丝毫不减。
那些乾元山的弟子,被裴渡的目光扫过,无人敢动。
裴渡那双常年冷淡的眼睛在看到天不沉的那一刻,还是突兀阴沉下去。
裴渡眼中,他的十一身上好多血,那张总是带着轻佻笑意的脸此刻也毫无血色。
天不沉与裴渡对视着,他以为裴渡会问那几个人是谁,会问他有没有受别的伤,会教训他打架时不该只顾着往前冲而忽略了周围的暗算。那些正常人该问的、该关心的,他都想了一遍。
可裴渡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盯着天不沉手臂上那道碍眼的伤,眉头微微蹙起。
他费了心思养着的,好看的,会安安静静陪着他的,偶尔还会笨拙的讨他欢心的,他的东西。
现在,被人弄坏了。
十一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什么呢?一只还算有趣的宠物?一件趁手的玩物?他不会去想这么复杂的事,他只是觉得很不爽。
那天他收了十一的礼物忽然被要回礼,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给什么。
最后从身上翻到一块玉佩。
他看着十一眼巴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给。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声音和语气大概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反正他对那些男宠向来是这样,给东西就像喂猫,扔过去就完了,不看他们怎么接,也不看他们什么表情。
但十一似乎很高兴。他接住之后还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捏着那晶莹剔透圆润的玉佩,翻来覆去的看。
裴渡当时觉得有点奇怪。一块玉佩而已,没有灵气没有纹路,有什么好看的?
十一把玉佩系在腰上,招摇着带了好些天。
再后来,好像玉佩就不见了。
裴渡以为十一是不喜欢了。
毕竟那东西确实不算什么好东西,有些旧,穗子也普通,十一似乎很喜欢新鲜感,毕竟短短几天内出魔界玩了很多次,那样明媚的一个人,戴几天腻了也正常。
他没问,他也不会在意。
现在他找到了玉佩。
他看到了那块被人扔在地上、沾了些许泥土、四周全部设了杀阵的玉佩。
有人偷了十一的玉佩。还用他给的玉佩,做诱饵,把他的十一引到这里。
裴渡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看着天不沉握剑的手还在抖,被人恶意戏弄,自然愤怒。
明明可以不用受伤的,可偏偏是那个玉佩。
那是他给的,所以十一才会受伤。
他的十一极其珍惜那个玉佩,会小心翼翼收在匣子里,睡前也要摸一摸。
他们用你给我的玉佩做诱饵天不沉直直对上远处的裴渡。那双总是藏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眼尾带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