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丽不是温柔的人,她不过是夫妻唱红白脸的其中红脸而已。
在他六岁、弟弟出生第四年,无意间从亲戚漏风的嘴里得知了自己是买来的身份。
也知道,这家人本来想在弟弟出生后就把他丢了的。
但有亲戚提议留他到成年。
现在半兽人血库紧张,而狼种以强健的体魄出名。不如把他养好了,将来他们家有谁出现意外,他会心甘情愿地付出,不用再另外购买血包。
自此,他从一个“人”,成了他们家独有的“工具”。
为了防止他逃走,也不想再多支出一分学费,小学二年级之后,夫妻就给他办了休学。
当年的说辞,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都是为你好啊,你现在又说不了话。真要上学不得去特殊学校,那边都关着神经病,你到时候被欺负了怎么办?”
“现在学习没用的呀。你那堂哥不就是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现在不就是小老板吗?”
……
说着“学习无用”的夫妻,哪怕在逃欠债,哪怕在这片平民窟,也会想办法让他们亲生儿子去上学。
白浪早就发现了,但他没法戳穿这些人。
因为他们也确确实实对他好过,养他到现在,会给他买新的衣服,会为他做饭,会在过年的时候喊他一起放烟花。
他没法完全地爱他们,也无法完全地恨他们,更没有办法承认惺惺作态的他们是好父母。
他没办法反抗,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方才王丽丽触碰过的脸颊泛起一阵生理性不适,酸水不断上涌。
白浪踉跄扑到马桶边,止不住地干呕眩晕,一直吐到快吃饭了,才有人发现他的不对。
王丽丽端来一杯温水,假意问候两句,确认不用送医花钱,当即放下心来:“我说咱们浪浪身子骨结实,去医院反倒破坏自身免疫力,在家躺一晚就能好转。”
白浪强压下喉间的恶心,点头道谢。
屋内立刻传来白琅的喊声,催着王丽丽快点烧菜。
饭菜的香味飘满整家客厅,白浪没有胃口吃饭,大家也不催他,自顾自吃晚饭。
到了晚上,客厅的空调关了,陷入一片阴冷。
白浪蜷缩在沙发被窝里,意识如同坠入无边漩涡,眼皮越来越沉,终究缓缓闭上了眼。
翌日,他是被暴怒的吼声硬生生拽醒的。
朦胧间听见白志伟咆哮不休:“见鬼了!家里钱怎么平白少了?我明明把一百块压在桌面上了!”
紧跟着“啪”一声重拍桌面的脆响,白浪惺忪着双眼缓缓睁开,茫然四顾。
白志伟瞥见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白浪,积压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大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拽落在地。
攥紧扫把,目眦欲裂:“是不是你偷拿了?你个死玩意儿现在开始偷钱了?!”
白浪骤然清醒,慌忙抬手飞快比划手势,急着辩解。
【我没有!真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是你妈吗?难道是白琅吗?”
白浪心知肚明,其实就是白琅。
他们每次去外头买东西,白琅都会把东西偷偷塞进包里,再暗戳戳地带出店里。
白浪几次想要告诉他们白琅好像偷东西有瘾了。
夫妻俩完全不听,以为他是嫉妒白琅所以污蔑他,打了他两顿,还不让他吃饭。
现在也是这样。
白志伟不肯翻看桌面角落,也不肯搜身核验,抡起扫把就狠狠劈了下来:“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偷了东西还敢抵赖,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
白志伟打人偏爱攥着扫把杆中段。
实木杆身紧实厚重,挥起来风声簌簌,打人痛感足、声响也刺耳,越打越上头。
白浪狼狈趴在冰凉水泥地上,双臂死死护住后脑,脊背一下下挨着重击。
扫把杆边缘开裂,翘起细密倒刺,隔着单薄布料狠狠扎进皮肉,黏住衣衫,每动一下像是要勾起他的皮肉,疼得要命。
后背很快渗出温热的湿意。
他清楚,这是又流血了。
接连抽打数分钟,白志伟余怒未消,抬脚狠狠一脚踹在他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