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野不疑有他,拉着他穿行花间,介绍每一种花的名字与花期,他说他背了很久,不显摆一下难受。
这能是显摆吗?白浪觉得他好厉害。
两人在这里待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他们回程坐的公交车是特定区间的,十五分钟才来一趟,车上的人也很少,他们随便坐在靠窗的位置。
春风吹过,油菜花微微摇曳。
这时候的他们,总以为的日子都会像今天这样无限春光。
一个月后,骆野他爸以拍摄为由带走骆芃,也不允许白浪天天过来了。
白浪每周来两趟,每次见面,骆芃都特别困,没说两三句话沉沉睡去。
盛夏悄然而至,整座小城闷得像密封的蒸箱,蝉鸣从早到晚不绝于耳,凑齐了完整的夏天。
白浪剪了头发。
骆野和骆芃帮他剪的,剪的很好。留下的头发卖了两百块钱。他们拿这些钱买冰棍,打包好吃的牛排给骆芃。
午后无事,他们并排靠着,共用一台随身听骆野最爱的野草乐队。
骆野遇到很喜欢的歌就会反复听,白浪完全不嫌烦。
只要骆野喜欢,他就喜欢。
常常听着听着困意翻涌,他们就在地上铺一层薄褥午睡。
白浪也是这段时日才发觉自己睡姿不好。
好几次他醒得早,一睁眼,自己竟然抱着骆野,一条腿还蛮横地搭在对方腰腹,睫毛更是近到清晰可见,吓得他睡意全无,赶紧起身。
骆野倒是淡定,被他动作吵醒,闷哼一声把他拉回来,继续睡觉。
两人醒来后,面对面坐着。骆野顶着翘起的头发,笑白浪变成了蒲公英。
白浪摸着自己的头发,也跟着笑起来。
云霓阿姨来叫他们吃下午茶,他们跟芃芃坐在一起,度过了一段不错的夏天。
他们以为,将来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夏天。
然而,临近冬天,云霓阿姨去世了。
走得很突然,但也有迹可循。
连白浪这个外人都看出蔡云霓日渐消瘦,吃完饭总是吃药,骆野谈起她就会叹气,想去大城市看她的病。
白浪无法回忆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悲伤,接到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失神发呆。
他们家是不允许他参加这种葬礼的,会觉得晦气,可白浪还是偷偷去了灵堂。
蔡云霓的灰白照片摆在正中间,灵堂堆着几个白色的花圈。
周边的邻居都过来帮忙了,轮流照顾骆芃,安慰站在那里的骆野。
骆野一身黑衣,肩头斜挂白孝布,一动不动凝着母亲的相片,眼底泪水早已流干,眼尾红肿得骇人。
白浪缓步上前,紧紧攥住他冰凉的手。骆野倚靠他的肩头,无声痛哭。
骆野说,云霓走的时候不痛苦,她握着他的手说下辈子也要当他们的妈妈。
她说这是她最开心的十多年,看他从小小的宝宝变得这么大了,成为了有责任感的哥哥,能依靠的小大人,能帮助别人,有自己的朋友,但也希望他不要太累了。
她又很难过,难过到最后流出的眼泪都是苦涩的。
她恨自己没办法保护好芃芃,那么小的小孩却因为大人的恩怨一步步委曲求全。她希望芃芃能成为海东青,翱翔天宇,去外太空找到属于他们的星球。
她说很开心短暂地认识了白浪,他总是默默地做一些别人观察不到的小事,希望他一直开开心心的,能和骆野成为一辈子的朋友,能有自己美好的未来。
她说她不后悔,知道最后的结局她还是会和丈夫结婚的,那样她才能生下他们,认识他们。
随后她在骆野的泣不成声中垂下了手,再也没有醒过来。
遗照是用骆野拍的照片,骆野选了很久。
因为他看一张就会哭一次,哭到半夜被他爸拿皮条抽了一顿,他边哭边回击他爸,歇斯底里地砸东西。
他爸吓到了,没再动他,所以他脸上有伤身上没有。
白浪一直陪着骆野,很晚才回去。
白琅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将白浪参加葬礼的事告诉了王丽丽和白志伟。
白浪刚踏进门,一根木棍狠狠落在身上。
白志伟满口污言,下手毫不留情。
“翅膀硬了是吧?!是盼着我们都死是吧?!”
“晦气玩意儿看我不打死你!”
“操,白眼狼,给你吃的给你住的,巴不得老子死啊?!”